雨水顺着归田居檐角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坑洼。顾清蘅站在廊下,指尖轻抚玉簪,灵泉无声渗入匣中沙盘。密道深处那滴暗红液体的成分数据仍在识海流转,与江玄策体内量子核心的休眠频率高度重合。她闭了闭眼,天机匣第五面微震,育生域内储存的灵泉自动析出三滴,悬于虚影之上,映出县城水脉走向。
“洪峰将在一个时辰后抵达漕帮码头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带波澜。
江玄策倚着门框,左腿布料下的机械骨甲尚未完全回缩,每动一下都发出滞涩轻响。他仰头饮尽壶中残酒,空壶掷地,未看她:“你要借水夺船。”
“不是夺。”她将灵泉收回玉簪,“是收容。洪水会冲垮堤坝,也会洗掉痕迹。”
他低笑一声,梨涡浮现,手已按上剑柄。雨水顺着他额前碎发滑落,滴在酒壶边缘,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蓝光。
私兵在暗处集结,面覆灵泉浸布,身形隐入雨幕。顾清蘅取出天机匣中预存的漕运图卷,指尖划过几处支流交汇点,沙盘随之推演七次,最终定格在城南三里外的芦苇荡。那里水道曲折,可藏十艘以上中型货船。
“切断锚链,不许点燃火把。”她下令,“顺流拖至芦苇荡,每船留两人值守,通讯用三短一长哨音。”
江玄策未动,只用剑柄轻敲地面两下。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——有变数。
她抬眼。
“码头有北狄人。”他说,“我方才路过废墟,看见一艘未沉的货船,甲板上有狼图腾旗,但旗杆断裂,旗面被踩进泥里。”
顾清蘅指尖一顿。狼图腾,是北狄戍字营的标记,也是第103章矿道支道中那具残甲所属部队的徽记。她未多言,只将一枚青铜令牌放入袖中,转身走入雨中。
码头已成泽国。浑浊水流裹挟着断木碎瓦横冲直撞,几艘货船被冲离泊位,在漩涡中打转。北狄暗探果然抢先行动,三人攀附在一艘大船侧舷,正试图升起帆索。顾清蘅伏在堤岸高处,腕间纹路微烫,天机匣自动锁定目标。
她取出一枚装有麻醉草灰的小瓷瓶,捏碎瓶口,粉末随风飘散。三名暗探呼吸一滞,动作迟缓。私兵趁机潜入水中,割断锚链。船体缓缓漂离,顺流而下。
最后一艘船底刻有暗纹。顾清蘅亲自登船,指尖划过船板,腕间纹路骤然发烫。那不是普通图腾,而是与北狄腰牌同源的星轨纹路,线条走向竟与老张遗留铁牌背面凹槽完全一致。
她收回手,未声张,只在船舷内侧刻下一枚极小的“蘅”字标记。
江玄策在码头废墟找到那具尸体时,天已微亮。尸身半埋于泥中,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旗杆,腰间铁牌被血麦根系缠绕,根须仍在蠕动。他蹲下,拔出腰间酒壶,将烈酒倾洒其上。酒精触根即燃,发出轻微“嗤”声,根系迅速萎缩。
顾清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用声波震散,别碰。”
哑女研究员早已候在不远处,喉间装置启动,低频波动如无形之网笼罩尸体。血麦根系应声断裂,铁牌裸露。江玄策以剑柄挑起,翻转背面——星轨纹路清晰可见,与老张铁牌拼合后,严丝合缝。
“同一模具。”他说。
顾清蘅接过铁牌,指尖抚过夹层缝隙。她未用刀,只将玉簪尖端浸出一滴灵泉,滴入缝隙。炭条书写的字迹缓缓浮现:“癸亥九月初七,归田居必破。”
她瞳孔微缩。
那日是江玄策生辰前一日,也是密道石板上刻着的“琅嬛元辰”。北狄早已知晓双生子命格,甚至算准了献祭仪式的时间节点。
“他们不是在追杀我们。”她低声,“是在执行既定程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