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瞬,未再多言。
此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,平稳,不疾不徐。阿黛自廊下转出,发髻微乱,裙角沾酒渍,手中酒壶空荡。她走近,低声道:“巡按使幕僚,持官文求见,说要查地窖灾后修缮。”
顾清蘅眉梢微挑,转身走向前厅。江玄策随行,步履略滞,左腿机械骨甲发出断续摩擦声。
前厅内,幕僚立于案前,青袍素带,面容清瘦。他手中官文展开,语气平和:“奉命巡查各坊重建进度,贵府地窖曾塌陷,需查验结构稳固。”
顾清蘅立于屏风侧,指尖轻摩玉匣边缘。“地窖渗水未干,泥泞难行,恐污官靴。”
幕僚微笑:“不妨,我自带踏板。”
阿黛适时自后堂跌出,酒气熏天,手中酒壶倾斜,残酒泼洒于地,正挡在通往地窖的廊道口。她含糊嘟囔,踉跄扶墙,裙摆扫过幕僚靴尖,留下一道湿痕。
幕僚皱眉,退后半步。
江玄策立于门侧,左腿微屈,机械骨甲发出一声刺耳滑音,似齿轮卡死。他扶住门框,呼吸微重,额角渗出冷汗。
“旧伤未愈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,“行走尚难,遑论下地。”
幕僚目光扫过他腿,又看顾清蘅,终是收起官文:“既如此,改日再来。”
他转身欲离,怀表自袖中滑落,撞地轻响。顾清蘅目光一凝——表盖弹开,内面刻有双螺旋纹路,纹心嵌一微小编号:1024。
她未动,只将玉簪自发间取下,簪尖微转,一滴灵泉滴落表盖。液体滑过螺旋纹,未留痕迹,却在编号“1024”处凝成极细水珠,悬而未落。
幕僚拾表,合盖,离去。
厅内重归寂静。
顾清蘅将玉簪插回发间,右手拇指摩挲腕间纹路,节奏未乱。她走向井口,掌心贴于封印处。地底深处,地脉搏动平稳,但天机匣资源面板上,能量流曲线突现微小锯齿——异动未止,只是潜行。
江玄策立于她身后,解下左腿外甲,露出机械关节。齿轮间隙中,渗出黑血,混着金属碎屑。他未包扎,只以剑柄轻敲关节三记,咬合声稍缓。
“他们知道孤岛坐标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他知道编号。”
她闭眼,识海重启推演。将幕僚、编号、螺旋纹、哑女刻字四线并行,模型运行至第四次迭代,系统突现警告:【关联度不足,无法生成有效路径】。
她切断连接,睁眼。
井口封印处,那滴灵泉水珠终于坠落,砸在青砖上,晕开一圈极淡的蓝痕。
江玄策抬手,剑柄轻敲她肩头一下。
她未躲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她看着地上那圈蓝痕,缓缓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”她说,“是算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