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门消散的余温尚在掌心,顾清蘅已立于河朔村口。石墙裂痕中蠕动的根须微微一滞,仿佛感知到她的到来。她未语,只将掌心玉瓶轻托而出,瓶身微光流转,映出袖口一道未愈的血痕。
铁匠自墙内走出,肩头烙印泛着暗红,目光沉沉落在她手中。她以灵泉波频轻触其腕间旧印,共鸣即起。他瞳孔微缩,未阻。
她拔开瓶塞,仰头饮尽。
原液入喉如刃割,舌尖泛起金属腥气。她眉心微蹙,右臂鞭痕骤然灼烫,腕间玉匣纹身自皮肤下浮出一线青铜光泽。数据流无声掠过眼底:**神经突触稳定性提升1.8%,未见排斥反应**。
“这是什么?”铁匠低问。
“延缓突变的药。”她将空瓶递出,“我体内也有HQR编号,若它让我失控,此刻已非人形。”
铁匠接过瓶身,指尖摩挲内壁残留药渍。身后村落骚动渐起,数名觉醒者冲至墙边,怒目而视。
“你们要驱逐未觉醒者。”她目光扫过人群,“而公主正等着你们动手。”
她抬手,天机匣沙盘自袖中展开,悬浮半空。九州地形浮现,四十一红点如星罗布,与祭坛信号热力图层层重叠。
“每一处觉醒,皆在她预设路径上。”她指尖划过南陵方向,“你们今日驱人离村,明日朝廷便以‘暴乱’为由出兵。杀戮激发突变,覆盖率上升,不合格者清除,留下‘服从体’。”
老者拄杖上前,目光凝在沙盘:“你如何证明?”
“证据不在言辞。”她收起沙盘,“而在选择。我给三日缓冲——归田居提供隐蔽路径,助未觉醒者撤离;你们暂止驱逐令,换取时间分发抑制剂。三日后,若局势未转,你们仍可自决。”
铁匠冷笑:“你以为我们信你?”
她未答,只将手探入袖中,再出时掌心托着一只灰毛幼狼。狼眼浑浊,肢体抽搐,正是三日前被血麦侵蚀的伤员。
她指尖轻点狼首,一缕青光自静息草母株溢出,缠绕其身。片刻后,狼身痉挛止息,眼瞳清明,伏地轻蹭她掌心。
“它本该在昨夜暴毙。”她说,“现在能活到明日。”
人群静默。
铁匠盯着那狼,良久,吐出二字:“条件。”
“第一,灵能会暂不执行驱逐令;第二,开放三处聚居点供我分发抑制剂;第三,若有人愿试药,需自愿签署名册。”
“若朝廷提前杀到?”老者问。
“不会。”她眸光微冷,“江玄策已断祭坛信号七成,七日内难再启。”
话音未落,天机匣忽震。
密室中,江玄策盘坐于地,剑横膝前。左腿机械骨甲裂纹蔓延,黑血自缝隙渗出,滴落成线。他额间星图明灭,呼吸浅而滞。
他抬起剑柄,叩地一次。
震荡波未入土,直抵天机匣中枢。
顾清蘅指尖微动,沙盘再启,祭坛方向红潮复涌,信号回升两成。
“重启了。”她低语。
江玄策未应,只将剑柄抵住心口,另一手按于地面。痛觉封锁已久,唯杀戮可感,此刻却以痛为引——他强行撕开巫术封印,任旧日痛楚反噬神经。
机械骨甲发出刺耳摩擦声,齿轮逆向咬合,核心模组重启。
他额间星图骤亮,脉冲震荡沿量子链扩散,直击祭坛信号源。
地脉微颤。
沙盘上,红潮退去三成。
他未停,再叩剑柄,第二次震荡释放。
星图闪烁如风中残烛,左腿骨甲崩裂半寸,黑血喷涌。他牙关紧咬,第三击仍落。
脉冲叠加,祭坛信号再降五成。
沙盘归于短暂平静。
他伏地喘息,剑柄脱手,滑出三尺。额角冷汗混着血丝,沿眉骨淌下。
天机匣传来她的声音:“屏障撑多久?”
“七日。”他哑声,“若我不死。”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七日,足够立盟。”
她收起沙盘,转向铁匠:“现在,你们可愿共守这七日?”
铁匠未答,身后忽有怒喝:“觉醒者岂能与未觉醒者共存?进化不可逆,干预即是倒退!”
一名青年冲出,掌心雷光跃动,周身气流暴起。他目光灼灼:“我们已超脱凡躯,何须退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