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还残留着刻字的微痛,“烧它”二字深嵌入壶底,血迹未干。顾清蘅正欲将酒壶归入陶瓮,腕间玉匣纹身忽地一震,识海沙盘骤然扭曲——归田居四角布设的信标同时熄灭,唯中央一处萤火残影断续明灭,频率紊乱如垂死脉搏。
她瞳孔一缩,数据流疾闪而过,天机匣“演势”层自动回溯信息流。舆情传播曲线本呈稳定扩散态,市井传谣、学堂授图、军营窃语,皆在预期内发酵。可就在三刻前,某股隐秘信号自北狄巫殿深处逆向侵入,精准锁定阿黛留下的量子蜉蝣印记,触发一段加密协议。
“不是干扰。”她低语,声音冷得像冰裂,“是清算。”
江玄策立于门侧,银灰蟒袍沾尘未去,九壶悬腰,唯最末一只依旧澄净。他察觉她神色有异,未发问,只抬手按住左腿,机械骨甲微响,体内血麦荧光悄然流转,与天机匣形成微弱共振。
“阿黛的意识锚点被嵌入自毁程序。”顾清蘅指尖划过沙盘,那点残光如风中烛火,“每过一刻,她便永久遗失三个月记忆。现在……只剩四十七天存量。”
江玄策眉峰一动,未言,却已抬步上前。他知晓阿黛的代价——每一次穿梭时空,皆以记忆为祭。而今公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将她最致命的弱点化作刑具。
“我能进去。”顾清蘅闭眼,天机匣内育生层灵泉翻涌,“用她藏过的失败实验体数据作伪装密钥,避开程序侦测。”
“强行接入,意识可能被锁死。”江玄策声音低沉,“你若陷进去,谁来拉你?”
“那就别让我陷进去。”她睁开眼,青铜光泽掠过瞳底,“你守在外面,以血维频,维持通道稳定。”
他未再劝,只解下最后一壶清水,倾入陶瓮。水波轻荡,映出两人倒影,却无半分涟漪。他咬破指尖,血珠滴落,水面顿时泛起幽蓝光纹,与天机匣共鸣共振。
顾清蘅盘膝而坐,玉簪轻点眉心,灵泉自识海倾注。天机匣“演势”层展开三重路径推演,最终选定记忆回廊切口——那是阿黛曾藏匿她失败克隆体的隐秘节点,也是她唯一未向任何人透露的私藏角落。
意识沉坠。
眼前骤然化为一片沙漏状虚空,细沙自上而下流淌,每一粒落下,便有片段光影消散:阿黛在风雪中递出情报、在暗巷里低语密令、在月下醉酒呢喃“蘅”字……三月记忆,随沙而逝。
中央悬浮着一道透明程序锁,形如蛛网,节点处闪烁北狄古文。童谣声起,空灵却森寒:“萤火飞,魂不归,三月尽,身成灰。”
沙漏加速。
顾清蘅未动,只将掌心口诀默念:“麦不食,心不迷;星不拜,命不改;匣不开,魂不埋。”话音落,天机匣在识海轰然展开,青铜光幕自周身升起,如盾般抵住童谣侵蚀。
她看见阿黛的意识体蜷缩在沙漏底部,双目紧闭,唇瓣微动,似在重复某个名字,却发不出声。四周数据流不断剥离,她的轮廓正逐渐模糊。
“撑住。”顾清蘅踏前一步,指尖划破掌心,血纹浮现基因序列——HQR-001。她将自身基因链注入程序锁,强行覆盖指令权限。
天机匣嗡鸣,纹身灼烫如烙铁。
“警告:未解锁‘改命’权限,强行覆盖将导致神识反噬。”匣中灵音微弱,却清晰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咬牙,血继续流淌,“但我不需要改命,我只要四十七天。”
数据洪流倒灌,程序锁剧烈震颤。童谣戛然而止,沙漏停滞——最后一粒沙悬于半空,未落。
倒计时冻结:47天。
她伸手,触及阿黛意识体,冰冷如霜。正欲撤离,程序深处忽有一丝残讯弹出,微弱却持续脉动,如同埋下的引信。
她来不及细看,意识已被现实强行拉回。
睁眼刹那,喉间一甜,她压住翻涌气血,抬手抹去唇角血痕。江玄策仍立原地,左腿机械骨甲全开,齿轮咬合声不断,额角渗出血珠,显然已竭尽全力维持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