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盘边缘那粒晶核嵌在沙粒之间，微微发烫，顾清蘅指尖刚触到它，腕间玉匣纹身便泛起一层青铜色波纹。她未收回手，而是将晶核轻轻拨入袖中，动作极轻，仿佛怕惊动什么。
外头传来第一声嘶鸣时，她正俯身检查江玄策心口的导管接口。那根残骸已与药藤根系融合，形成半透明膜层，此刻正随他呼吸微微起伏。他睁开眼，额间星图黯淡，却在听见马厩方向动静的瞬间抬起了头。
“不是风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，第七只三阶追风马撞断护栏冲出，眼瞳泛着血红荧光，口中喷出带着腐味的白沫。江玄策撑地欲起，左腿机械骨甲发出滞涩的摩擦声，齿轮咬合处渗出暗色机油。他未停顿，抬脚踏进月光下，银灰蟒袍扫过青石板，靴尖抵住马颈动脉施压点。
顾清蘅已甩出藤蔓。
藤蔓从袖中疾射而出，缠住追风马后腿，表面泛着与晶核同源的青铜微光。她指尖一收，藤蔓收紧，药剂顺着导管渗入马体。马身剧烈抽搐，眼中红光渐退，最终跪伏在地，鼻孔不断喷出黑血。
她蹲下，从马嘴中取出半片碎壳，指尖捻开，壳内残留粉末呈暗红色，遇空气后微微发泡。
“血麦。”她低声道。
江玄策站在她身后三步，未接话，腰间九枚酒壶却突然齐震。第三枚壶身裂开细缝，一股暗红液体缓缓渗出，带着铁锈与腐草混合的气味。他抬手按住壶身，指节微泛白，壶内液体随即停止外溢。
顾清蘅站起身，将碎壳收入天机匣育生层。识海中数据流一闪而过，系统弹出提示：【检测到活性变异基因链，匹配度98.7%，来源：北狄科研序列-γ型】。
她吹响骨笛。
短促三音，破空而出。远处山林间传来应和的哨声，由远及近，红鸾军开始回防。
当最后一只二阶疾风兔被藤蔓控制，她走向饲料槽，掀开盖板。槽底残留物中，混着数十片相似碎壳，部分已发芽，嫩芽呈紫黑色，根部缠绕着细如蛛丝的血色菌丝。
“不是混入。”她站直，“是有人专门投放。”
江玄策走来，蹲下查看菌丝，伸手拨开，指尖沾上黏液。黏液在月光下泛出幽蓝光泽，触感滑腻如油。他未擦拭，反而将手指移到鼻端轻嗅，瞳孔微缩。
“穿云弩的润滑剂。”他说，“北狄军械所特制。”
话音未落，梁上瓦片轻响。
一人倒挂而下，赤足悬空，指尖夹着一片红光鳞甲。阿黛落地无声，舌尖抵上颚，发出短促啾鸣。窗外掠过的黑影应声坠落，扑在青石板上，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雀鸟，喙部沾着与饲料槽中相同的紫黑嫩芽。
“南坡三里，侦察雀群经过。”阿黛将鳞甲递来，“它们嘴喙带毒，飞行轨迹呈Z字回旋，是北狄情报加密飞行法。”
顾清蘅接过鳞甲，放入天机匣。系统立即调出全息投影，沙盘上浮现三股能量流，分别来自东、西、北三方。东侧为重装骑兵群，移动缓慢但热源密集；西侧为轻甲弓手，携带有发光箭矢；北面则是地下行进的热信号，深度约百丈，正朝归田居地脉节点逼近。
“穿云弩配发光箭。”她看着投影，“箭头涂的是血麦孢子浓缩液。”
江玄策站起身，拍落袍角尘土，取下第五枚酒壶。壶身刻有玛雅文，此刻正随地脉波动微微震颤。他拧开壶盖，一股寒气溢出，地面青石瞬间结霜。他将壶口对准饲料槽，按下机关。
低温液氮喷涌而出，瞬间冻结槽内所有残留物。紫黑嫩芽在冰层中扭曲，菌丝断裂，发出细微爆裂声。
“地底那股信号，”他问，“多久到？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她闭眼调取数据，“若不停止，将直接穿透地脉防护网。”
他点头，将空壶收回腰间，目光扫过马厩方向，“灵兽群暂时稳定？”
“药剂可维持六时辰。”她睁眼，“但若饲料源头未断，下次暴走会更剧烈。”
“那就去源头。”
他转身朝外走，左腿机械骨甲发出不稳的嗡鸣。她跟上，袖中晶核突然发烫，表面浮现出一道细纹，与沙盘闭合前那道裂痕完全一致。
她脚步一顿。
江玄策察觉，回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，“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