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不是软弱。”她说,“他们的神经被高频震荡撕裂了。就像断骨需要接合,这种伤也需要治疗。”
有人低声质疑:“战场上谁没杀过人?谁没见过死人?这也要治?”
她没反驳,只调出一段影像——江玄策在沙暴中斩断灵晶链的瞬间。画面定格在他落地时,左腿骨甲发出刺耳摩擦声,他抬手扶住墙壁,指节泛白。
“他每次战斗后,要杀一人,才能知道自己还活着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不是为了泄愤,是为了感知疼痛。他的痛觉神经被封印了,杀人时的反震,是他唯一能确认‘我还存在’的方式。”
帐内死寂。
她继续说:“创伤不是耻辱。拒绝承认它,才是对死者的背叛——因为你们连带着他们的记忆一起压抑,不让它安息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傍晚,江玄策回来时,正撞上她在给一名士兵调整药量。他站在帐外看了片刻,走进来,摘下左腿骨甲,露出机械接口处泛黑的连接环。
“你让他们知道了?”她问。
“不必瞒着。”他声音低,“他们早该明白,活下来的人,不一定比死的轻松。”
她点头,把一瓶新配的药递给他:“含忘忧穗提取物,能稳定脑波。你试试。”
他接过,没打开,只问:“有效?”
“陈九昨晚睡了六个时辰,没做梦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让他们谈。谈战友,谈怕的事,谈杀过谁,救过谁。别憋着。”
她抬眼。
“我来讲第一课。”他说,“就从我为什么非得杀人开始。”
她没拦他。
三日后,“静夜时”正式设立。每月初七,军营熄战备灯,所有参与过重大战役的士兵可自愿参加疏导。江玄策主讲,她负责药剂调配与数据监测。白狐常蹲在案头,九尾扫过每位士兵的头顶,将脑波图谱悄然录入天机匣,形成一张无形的防护网。
某夜,一名老兵在讲述中突然失控,拔刀冲向火堆。众人尚未反应,白狐已跃起,尾尖轻点其眉心。天机匣瞬间释放一段缓频波,那人僵住,随即跪地痛哭。
顾清蘅走过去,递上一杯药汁。
“喝完再说。”她说。
那人哽咽着点头。
江玄策站在帐口,看着她低头调整腕间纹身,天机匣的光在她瞳底一闪而过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手,将一枚未拆封的药瓶轻轻放在案角。
她看见了,没动。
帐内,火光跳动,有人开始低声讲述一段被掩埋的救援失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