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雪也停了。高台上的灵泉还在缓缓渗入地脉,那株新生的抗寒稷草在晨光中微微摇曳,叶片上的银灰纹路像是凝固的星图。白狐伏在顾清蘅肩头,尾巴扫过她腕间玉匣纹身,那道青光尚未完全隐去。
她没动,江玄策也没动。
远处的机械残骸正被一具具拖走,红鸾军列队清点伤亡名单,改造人幼体原地待命,眼神沉静。阿黛靠在石墙边,指甲在石板上刻着一个字,一遍又一遍,指腹磨得发红。
就在这时,辕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三骑快马踏雪而来,为首者身着宫中紫绶宦官服,腰悬铜牌,勒马于高台下,未下跪,未行礼,只扬声道:“圣上有旨——顾清蘅、江玄策,即刻入宫,不得延误。”
顾清蘅缓缓转头。
江玄策已抬手按在剑柄上,指尖轻敲了一下,像是在试音。他没看那宦官,反而侧目扫了眼风向,袖口微动,一缕极淡的灰粉被风吹起,落在掌心。
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。
顾清蘅下了高台,步履平稳。她走到宦官马前,仰头,声音不急不缓:“北境初定,乱军未清,我等尚未奏凯,何以入宫?”
宦官面无表情:“圣体垂危,三日未醒。陛下亲口召见,若迟一刻,便是不忠。”
“病重?”顾清蘅眉梢微挑,“可有太医署印信?可有六部联署?可有东宫监国手令?”
宦官眼神一滞。
她不等回答,转身对身后亲卫道:“设宴。紫绶来使,奉为上宾,酒肉管够,不得怠慢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她又回头,对江玄策道:“走,去挑贺礼。”
江玄策没动,只用剑柄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——这是他确认她清醒的方式。她抬手挡开,两人并肩走向营帐深处。
帐内,净神灵植的种子匣静静摆在案上,青铜封口泛着冷光。顾清蘅打开匣盖,取出三粒改良稷种,又从天机匣藏物层调出一株未完全成熟的净神灵植根茎。她动作极慢,像是在挑选,实则指尖已悄然滑过玉匣边缘,心神沉入识海。
天机匣微震。
藏物层开启,灵植生机被抽调一丝,化作推演燃料。沙盘虚影浮现,宫城上空气运如墨云翻涌,三处宫殿杀机汇聚——一处在乾元殿东偏殿,一处在冷宫废井,第三处在龙榻之上。
龙榻上竟有双重影象。
一具是皇帝,气息微弱,命脉将断;另一具……身形轮廓竟与江玄策七分相似,额间隐约有星图流转,却非血咒激发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意识投影。
她瞳孔一缩,青铜光泽在眼底一闪而逝。
第七息,识海骤然刺痛,像是有细针从颅骨内侧扎入。她猛地闭眼,冷汗滑过额角,浸湿鬓发。白狐跃上她肩头,尾巴扫过右臂鞭痕,玉匣纹身微光流转,助她稳住神识。
推演中断。
她睁开眼,呼吸已平复。帐外喧闹依旧,酒香飘入,宴席已开。
江玄策站在帐门口,手里拎着三个礼盒,逐一打开查验。他将第一盒稷种放在掌心,剑柄轻敲盒底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——无符咒共振。第二盒灵植根茎,他凑近嗅了嗅,又用指尖刮下一点粉末,捻开,颜色正常。第三盒,他没打开,只将剑尖抵在盒角,轻轻一挑。
盒底微翘,一道极细的金线闪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追踪符。
他冷笑,抬脚将盒子踢进角落。
“宫里来的人,不干净。”他走进帐内,低声,“袖口有血麦残粉,呼吸节奏被人为调控过,不是自然状态。他在被监控。”
顾清蘅点头:“旨意是假的。皇帝确实病重,但没到垂危。真正想见我们的,是躲在龙榻影子里的那个东西。”
“像我。”江玄策说。
“不止像。”她盯着他,“那是你的量子复制体,被植入了皇帝的命格气运。有人在用你做‘替身承劫’的局——只要我们入宫,就会触发血咒共鸣,引动复制体觉醒,届时真假难辨,你必死。”
江玄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嘴角梨涡浮现:“那就别去。”
“不去不行。”她将灵泉滴入酒杯,递给帐外使者,“得让他觉得我们信了。”
使者接过酒,一饮而尽,随即眉头一皱,眼前发黑,晃了两下,靠在帐柱上昏睡过去。
顾清蘅走出帐外,对众将道:“贺礼已备,三牲齐整,稷种灵植皆为北境首功之证。然天象有异,星轨偏移,宜择吉时入宫,以免冲撞圣体。”
她抬手指向天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