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极淡的星痕划过云层，转瞬即逝——那是江玄策额间星图残留的余光，被她巧妙解读为天示警兆。
众将抬头，面露疑色。
江玄策冷声道：“我主北伐，天命所归。若陛下真病重，更不该劳师动众，扰军心，乱国本。传令下去，加强营防，赤风狼小队即刻潜行入京，侦察宫门、太医署、东宫三处动静，不得暴露。”
将领们对视一眼，抱拳领命。
酒宴继续，歌舞升平。宦官昏睡未醒，其余随从被灌得东倒西歪。顾清蘅端坐主位，举杯微笑，仿佛一切如常。
江玄策坐在她身侧，一手按剑，一手端酒，眼神却始终落在北方。
夜渐深，宴席未散。
顾清蘅起身，走向偏帐，白狐跃上肩头。她取出天机匣，将三百二十七株净神灵植的生机再次抽调一丝，重新推演。
这一次，她不再看宫城全景，而是聚焦龙榻。
双影仍在，但位置变了。皇帝的影子向左偏移半寸，复制体的影子却微微抬头，仿佛在“看”她。
她心头一紧。
推演至第五息，复制体突然抬手，指向她所在的方向。
她立刻切断连接，冷汗浸透内衫。
帐帘掀开，江玄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枚被踢进角落的礼盒。
“盒子是空的。”他说，“打开之前是满的，现在只剩灰。有人在远程操控，把东西抽走了。”
顾清蘅盯着他：“不是抽走，是复制。他们在用这个盒子做信号中继，把我们的动作同步给宫里的复制体。”
江玄策冷笑：“所以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，做的每一个决定，他都知道。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，“他知道，但不全。天机匣推演时，我屏蔽了神识波动，他只能看到表象，看不到推演结果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她摩挲着玉匣边缘，声音很轻：“拖时间。等赤风狼带回宫中实情。在这之前，我们得演一场戏——一场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准备入宫的戏。”
江玄策点头，忽然抬手，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。
这个动作很突兀。她一怔。
他低声道：“你刚才出帐时，袖口沾了灵泉，湿了一角。别人看不出，但宫里那个‘我’会察觉。他熟悉你的一举一动，连你习惯用左手斟茶都知道。所以，我得帮你‘修正’。”
她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？”
“一直如此。”他收回手，“只是你从没注意。”
她没接话，只将玉簪拔下，插入案上铜壶。灵泉顺着壶壁流下，在地面画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——这是她与天机匣的隐秘连接，用来稳定识海波动。
江玄策看着那道水痕，忽然道：“如果那天我没能回来，你也会这样画吗？”
她抬眼：“你会回来。”
“我不是问会不会，是问如果。”
她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会。但画完之后，我会把壶砸了。”
他笑了，梨涡微现。
帐外，一名亲卫快步走来：“赤风狼已入京，预计两个时辰后传回消息。”
顾清蘅点头，转身走向主帐。
宴席依旧热闹，酒香四溢。她重新落座，举杯笑道：“明日辰时，启程入宫。”
江玄策坐在她身侧，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杯底磕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