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坠地的瞬间,顾清蘅没有弯腰去捡。她盯着沙盘,那一点红光还亮着,像一粒烧透的炭火嵌在泥灰里。她右手食指缓缓压住腕间纹身,寒玉贴过脉门,凉意渗进皮下,却压不住那一阵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灼热。
她转身,取来一块未启封的机兵神经核,指尖在接口处划过,取出白狐的读取链。白狐早已跃上桌沿,前爪搭在沙盘边缘,银线自额间垂落,无声接入。
信号重播。
发射器残片里的低频波再次响起,十七点三赫兹,与血麦孢子共振完全吻合。她将这段频率导入机兵神经协议模拟层,三具刚返营的机兵数据同步调出。波形比对开始,三息后,异常浮现——每十二个时辰,它们的底层指令层都会自动开启一次外联端口,上传行动轨迹,接收端坐标指向关中北部废弃军屯区。
不是误触。是预设。
她抽出刻度尺,敲了敲桌面。铁尺立刻推门而入,黑衣未换,靴底还沾着关中黄土。
“调三具机兵,脱网,离线。”她声音很平,“我要看它们原始神经回路的写入记录。”
铁尺点头,转身就走。她没再说话,只将残片重新封入育生层隔离舱,外层裹上时序苔藓。白狐尾巴一卷,示意已完成数据截取。
一刻钟后,铁尺带回三具机兵的神经核。她亲手接入读取链,逐层解码。第三层协议中,一段静默代码浮出——形似天机匣纹路,却扭曲成环状锁链,每隔十二时辰激活一次,向外部发送加密信标。
她指尖一顿。
这协议,不是模仿。是复刻。
她取出玉簪,滴一滴灵泉入沙盘,将三具机兵的行动轨迹与信标发送时间叠加。沙盘上,三条线在午时、子时、寅时交汇,形成一个闭合三角,正中心,正是归田居主控室的灵力节点。
敌人不仅在查她的人,还在查她的网。
她闭眼,天机匣演势层启动,输入“全面忠诚改造”方案。沙盘推演展开,三日内,所有机兵完成协议升级,流民筛查效率提升六倍。但她继续推演第七日——某机兵被远程劫持,反向注入病毒,主控系统崩溃,防御链全线瘫痪。
概率:78.3%。
她睁开眼,将方案删除。
门被推开,江玄策走了进来。银灰蟒袍未换,腰间酒壶轻晃,进门第一句便是:“把忠诚协议接进流动筛查系统,三天内能筛出所有被孢子控制的人。”
她抬眼:“然后呢?让每个进村的人都被预装一道指令?”
“不是预装。”他站在桌前,剑柄轻叩桌面,“是校验。只读不写,通过即放行。”
阿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:“读和写,从来就不是分开的。”她靠在墙边,手里捏着半块烧焦的铜片,是上次瞬移后残留的量子残骸,“你今天能读他的神经信号,明天就能改他的记忆。等哪天系统被反向接入,所有人脑子里都会多出一条听命于敌的后门。”
江玄策看了她一眼:“那你说怎么办?等他们被控制了再动手?”
“试点。”顾清蘅开口,“只对归顺流民中的前军属人员启用一级校验。不联网,不自动上传,所有数据由白狐人工读取。”
江玄策眉心一跳:“效率太低。”
“但可控。”她将演势层结果调出,“全面改造,崩溃概率七成八。局部试点,即便被劫持,影响范围不超过五人。”
他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次日清晨,试点开始。
归田居东院设了临时筛查点,三具机兵列队守在入口,白狐蹲在高台,前爪搭在读取接口上。第一批十人进入,耳后红点者七人,皆为前军属。机兵逐一扫描其神经波动,数据实时传入白狐识海。
一切正常。
直到第八人——一名中年男子踏入时,耳后红点突然泛蓝,身体剧烈抽搐。机兵立即启动防御姿态,枪口抬起,却在锁定目标的瞬间,动作迟滞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