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知微睁着眼,视线落在顾清蘅肩头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手指却颤着指向地上那名伤员。
顾清蘅蹲下,指尖压住他手腕。脉搏细弱,但还在。她没说话,只将玉簪轻轻抽出,簪尖沾了点他背上的渗液,迅速收回,插入腰间青铜纹路的隐槽。
天机匣微震。
数据流在瞳孔里一闪而过:菌丝活性未衰,神经突触模拟信号增强,宿主脑波频率开始同步化。她没眨眼,直接翻手从藏物层取出密封玉瓶,把样本封存。
白狐忽然低鸣,尾巴猛地抽了一下,灰白的毛炸起一瞬,随即软下去。它用尾尖碰了碰柳知微伤口边缘,又迅速缩回,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呜咽的颤音。
这是它第一次回避接触。
顾清蘅抬眼,扫过旁边三名医徒。一人正低头包扎,手指机械地重复缠绕动作;另一人靠在帐柱上,眼皮沉重,嘴里无意识地念着:“麦……麦……”第三人蹲在角落,沙地上已划满歪斜的“麦”字,指甲缝里渗着血。
她站起身,走到江玄策面前。
“静神露,每人三滴,鼻腔滴入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“所有接触过他的人,立刻隔离。”
江玄策盯着她。她右臂的纹身还在搏动,皮肤下那道黑线已爬至肩胛,隐隐发烫。他没动,只问: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“够用。”她摩挲着玉匣边缘,指腹在纹路尽头停了一瞬。
江玄策没再问,抬手打了个手势。四名亲卫入帐,将柳知微连同三名医徒抬入内营,帐外迅速围上浸过灵泉的厚布,层层封死。白狐蜷在帐口,尾巴横在门前,一动不动。
顾清蘅转身走向调度台。
战地医栈的物资清单在脑中列开,但她没调出。育生层仍处于休眠状态,气运不足,连最基础的灵植催熟都无法启动。她咬了下舌尖,血腥味漫上来,神识稍微清明。
江玄策站在她身后半步,声音冷:“你打算任他们烂在帐里?”
“不是任。”她没回头,“是等。等我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算人。”
“你连试都不试?”
“我试过了。”她终于转身,目光直对上他,“静神露压住症状,但他们的脑波仍在偏移。这不是病,是寄生。孢子在改写他们的意识——像阿黛遗失记忆那样,一点点,把‘我’变成‘它’。”
江玄策沉默。
她继续说:“柳知微中箭前,亲手换了药方。他用麻沸散引燃青骨散,反杀伏兵。可他救下的人里,已经有两个开始写‘麦’字。他们记得自己是谁,但身体在背叛。等他们彻底失控,第一个杀的,就是他。”
江玄策额间星图裂纹微闪,左手机械骨甲发出滞涩的咔声。他盯着她:“所以你打算关着,等他们变成敌人?”
“我打算找出源头。”她抬手,将江玄策腰间一枚银灰酒壶摘下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口。
烈酒入喉,她没皱眉,直接将剩余酒液倒入天机匣能量槽。匣体轻震,演势层开启的瞬间,她瞳孔泛起青铜光泽,数据流如瀑布冲刷。
画面闪现:地下三十丈,岩层深处,一片暗红菌丝网脉动,中心处有一团不断分裂的母体,形如麦穗,根系扎入前朝工事残骸。孢子随地下水扩散,呈放射状蔓延,七日内可覆盖西线三营。
她闭眼,将推演结果刻入记忆。
“北坡渗水口,炸。”她睁开眼,“断它水源,逼它暴露。”
江玄策盯着她:“你刚才用了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