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铁霜的裂纹延伸至营帐东角时,顾清蘅指尖一颤。
她正将最后一枚信标符钉入调度台凹槽,指腹突然被一股反向气流推回,像是有人从匣内拽了她一下。天机匣藏物层的物资自行位移,三箱寒铁粉滑到边缘,几乎倾覆。
“不对。”她低声说,右手本能摩挲右腕纹身。青痕已爬过锁骨,皮肤下浮着细密的光丝,像被什么牵引着。
白狐原本蜷在角落,此刻猛地抬头,尾巴贴地扫了两下——危险未至,但源头在动。
江玄策听见动静,转身走来,机械骨甲发出短促咬合声。“怎么了?”
“俘虏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耶律琅嬛被囚在东侧铁笼,五感封印,经脉锁死,按理说连呼吸都该是静止的。可顾清蘅刚扫过一眼,天机匣便嗡鸣起来,演势层自动激活,一行青铜铭文浮现在她识海:**“检测到同频基因信号,匹配度73%。”**
她快步走过去,靴底踩碎一层薄霜。笼中铁链缠着的女人双目紧闭,前额嵌着一块暗红晶体,形如蛛网,正微微发亮。
顾清蘅蹲下,隔着铁栏凝视那枚神经接口。它不该亮。封印状态下,所有外接装置都会断能。
她回头:“阿黛的烟雾弹剩下多少?”
“半颗。”江玄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,递过去,“她拆过一次,说加了抑制剂晶体。”
顾清蘅接过,指尖轻碾瓶中药丸。颗粒粗糙,带血麦特有的腥气,但混着另一种清苦味——是静神草的根须粉末。
她点头:“有用。”
白狐这时蹭到她脚边,尾巴竖直,尾尖微颤。这是它示警的方式。
“你也觉得她在回应什么?”她问。
白狐不答,只用前爪拍了拍地面,又指向耶律琅嬛手腕。那里被铁铐磨破,渗出的血呈暗紫色,落地后竟未凝固,反而像活物般向四周爬行细丝。
顾清蘅瞳孔一缩。数据流在眼底闪现:**孢子活性增强,神经突触模拟信号同步率上升——与天机匣藏物层波动频率一致。**
“她在和匣子共鸣。”她低声道,“不是被动感染,是……识别。”
江玄策眉心一紧:“你是说,她知道天机匣的存在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是天机匣认出了她。”
话音未落,藏物层再度震颤。一包种子凭空挪到最外层,正是她从现代实验室带出的原始血麦样本。玉匣纹身灼痛,像被烙铁贴上。
她咬破舌尖,强行启动演势层。血滴入识海,画面闪出三秒——
耶律琅嬛站在一座青铜殿中,亲手摘下前额晶体,转身对她说:“你不是第一个顾清蘅。”
影像碎裂。
她猛地睁眼,喉间泛起铁锈味。演势消耗远超预期,肋骨处传来闷压感,像是内脏被缓缓挤压。
“别再试了。”江玄策按住她肩,“你刚布完阵,神识撑不住。”
“必须试。”她抹去唇边血迹,“她不是北狄公主那么简单。天机匣不会对普通敌人产生反应。”
“那也不能拿命去赌。”
“这不是赌。”她盯着铁笼,“是排查。如果她真是实验产物,那唤醒她比杀她更有价值。”
江玄策沉默片刻,终于松手:“限时十息。超时我就斩断她的经脉。”
她没应,转身走向调度台,取下那枚玉簪。簪头灵泉水晃了晃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她将烟雾弹中的晶体嵌入簪尖,又从天机匣取出一株刚催熟的静神草。
草叶翠绿,根系缠绕如网。她将其缠上耶律琅嬛的指尖,让须根贴住皮肤。
“植物神经传导,慢一点,但不会触发反噬。”她解释。
江玄策盯着那株草:“你能保证她醒来不说谎?”
“不能。”她抬眼,“但白狐能。”
白狐已蹲在笼边,双耳前倾,瞳孔缩成细线,死死盯着耶律琅嬛的脸。
静神草根须缓缓渗入皮下,肉眼可见的淡青色脉络顺着血管蔓延。三息后,耶律琅嬛眼皮抖了一下。
五息,呼吸频率翻倍。
八息,她突然睁眼。
瞳孔是灰白色的,像蒙着雾,但视线精准落在顾清蘅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