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盘上第十刻的符号还在跳动,顾清蘅的手指已经移开玉匣,指尖残留着符令反噬的灼意。她没再看那团灰白球体,而是将神识沉入天机匣,演势层符文尚未熄灭,数据流在识海中翻滚——感染速率、扩散半径、宿主神经响应阈值,三组变量正在重组模型。
白狐伏在她脚边,尾巴最后一次扫过沙盘,随即僵直垂落,鼻息微弱得几乎断绝。
“切断脑波阵列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调度台的寂静。
成年婴儿群体所在的防护罩内,低吟戛然而止。脑波潮汐退去,反向通道彻底闭合。那团灰白物质表面的口器微微一滞,仿佛察觉到了什么,但下一瞬,无数细小裂口张开,喷出赤红微粒,如麦芽初生,却带着腥气。
孢子腾空而起,随气流扩散,落在赤甲卫肩甲、剑刃、面甲缝隙。有人抬手抓挠脖颈,指甲划破皮肤,血珠渗出的瞬间,那血竟泛起暗红泡沫,像发酵的麦浆。
“退后!”江玄策的声音从裂口边缘传来。
他站在灰白球体前方,剑尖仍插在表层,九枚酒壶悬于腰间,未启。左腿机械骨甲发出低频震颤,能量过载的提示在视神经边缘闪现,他没理会,只用剑柄敲了敲掌心,确认触感还在。
一名赤甲卫突然转身,刀锋直劈同僚后颈。那人本能格挡,金属相撞,火星四溅。再抬头时,对方瞳孔已全红,嘴角撕裂到耳根,无声地笑。
“不是失控。”顾清蘅盯着沙盘,孢子运动轨迹被演势层标为赤线,迅速覆盖南境前线,“是替换。它们在用血麦组织重构神经系统。”
她抬手,天机匣藏物层开启,三十六株静心莲母株自空间滑出,落入地下河口。水流瞬间泛起青光,时间流速差启动,莲根以肉眼可见速度延展、分叉、抽芽。十息之内,千株带碱莲根破水而出,茎叶滴落晶莹露珠。
“静心莲碱提取率78%,足够。”她低声自语,指尖划过玉匣边缘,启动粉碎程序。
莲根在空中解体,化为细粉,与预存的陨石冷凝粉混合,形成灰白色气雾。她命名为“清瘴散”,并通过赤风狼残存的信道,引导药雾沿地脉逆流而上。
第一缕药雾钻入裂口时,孢子扩散速度骤降12%。
但还不够。
江玄策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震颤——那团灰白物质正在收缩,内部结构重组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他额间星图微闪,痛觉神经被压制太久,此刻反而麻木。他割开手掌,血顺着剑脊流下,滴入第一只酒壶。
灵液泛起暗红。
第二壶,第三壶……九枚酒壶逐一开启,血与灵液交融,形成环状共鸣。他闭眼,将痛感放大十倍,通过血咒释放出去。
痛觉同步——不是命令,不是信号,而是最原始的神经刺激。
前线,尚未完全感染的士兵猛地一颤,肌肉痉挛,瞳孔剧烈收缩。那一瞬,他们找回了“自己”的感觉。有人跪地干呕,有人撕扯铠甲,但不再攻击同伴。
血麦孢子的意识接管被强行打断。
“现在!”顾清蘅挥手,清瘴散全面喷射。
气雾如潮,顺着地脉裂隙涌入,与孢子正面交锋。赤红微粒遇雾即溃,发出细微爆裂声,像麦粒在烈火中炸开。沙盘上,赤线迅速褪色,感染率从89%跌至52%,再跌至31%。
可裂口深处,灰白球体突然膨胀,表面裂开更多口器,喷射频率提升三倍。新孢子裹着一层胶质膜,竟对清瘴散产生抗性。
“它们进化了。”她瞳孔一缩,数据流再次刷新。
演势层推演结果显示:孢子开始模拟宿主痛觉信号,伪装成正常神经活动,规避药物识别。若放任不管,三刻内将完成全军渗透。
她调出天机匣育生层,剩余莲根仅剩三百株,且碱含量持续下降——地脉能量正被血麦母株抽走,莲根生长受制。
“需要源头压制。”她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