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柄抵在腕间,温热的触感尚未散去,顾清蘅已收回手。她转身走向调度台,脚步未停,指尖却悄然划过玉匣边缘。右臂纹身又是一烫,血丝浮起,随即隐没。天机匣演势层仍在运转,识海中数据流翻涌,地脉深处那缕微弱共振仍未消失,频率稳定,方向明确——北狄王庭。
她调出波形图,三组变量并列:振幅、周期、相位偏移。演势层推演了七次,结果一致——信号被多重加密,结构呈非对称嵌套,常规溯源无法穿透。
“不是自然波动。”她低声说。
白狐伏在沙盘边缘,耳朵微动,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。它没睁眼,但鼻息微弱地起伏着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调度室外,晶石屏后人影静立。耶律琅嬛双手被缚,肩甲残破,前额神经接口裸露在外,泛着冷蓝微光。她一直看着屏内沙盘,目光落在那条不断跳动的共振线上。
“你们在找‘麦心’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响,却清晰传入室内,“我知道它在哪。”
顾清蘅没回头。
“血麦母株的意识中枢不在实体,而在神经接口集群构建的虚拟坐标里。”耶律琅嬛缓缓抬起脸,“只有同源接口者,能感知它的脉动。你们的推演再精准,也触不到虚网。”
室内静了一瞬。
白狐突然起身,悄无声息地走到晶石屏前。它抬起前爪,轻轻碰了碰屏面,尾巴扫过耶律琅嬛的手腕。那一瞬,接口蓝光微颤,与白狐瞳孔中流转的符文产生短暂共鸣。
顾清蘅瞳孔一缩。
数据流闪过——【匹配度67.3%,非完全同步,但存在原始协议残留】。
她仍未回应,只将沙盘投影切换至外部校准模式。演势层片段被剥离,投射至半空,化作一团扭曲的波纹图。这是天机匣最外围的数据层,不涉核心,却足以验证对方是否具备解析能力。
“你能看懂这个?”她终于开口。
“能。”耶律琅嬛点头,“但需要接入。”
“不行。”江玄策站在门侧,声音冷,“天机匣不容外联。”
“我不接你的匣。”她冷笑,“你们用沙盘,我用眼睛。让我看,让我听,让我哼一段调子——足够了。”
顾清蘅沉默片刻,抬手一挥。沙盘波纹放大,覆盖整面墙。
耶律琅嬛闭眼,喉间低吟起一段童谣。音调古怪,像草原夜风穿过骨笛,又像幼童无意识地数着星星。随着旋律起伏,她前额接口蓝光渐强,节奏与童谣共振。
沙盘上,杂乱波形开始重组。
三处隐藏节点逐一浮现。第一处在南境地脉裂口下方,已被清瘴散压制;第二处在皇城旧址地下,信号微弱,疑似废弃中继;第三点位于极北冰原深处,坐标偏移度0.03%,被标记为“初代血麦温床”。
顾清蘅瞳孔收缩。
她调出武帝陵墓壁画拓片,叠合坐标。那处冰原,正是壁画中“天种之源”所在——一株麦穗从陨石坑中生长,根系缠绕星图。
“吻合度91.7%。”她低声自语。
江玄策已启动机械骨甲的量子感应模块,扫描耶律琅嬛脑波。结果显示:无外部信号同步,无意识操控痕迹,情绪波动处于理性区间。
“她没说谎。”他看向顾清蘅。
“也不代表可信。”她指尖摩挲玉匣,“她体内有母体血麦,随时可能反噬。”
“那就让她先用。”江玄策走近,“用她的接口,反向污染血麦网络——假指令,假动向,让对方误判主力位置。”
耶律琅嬛睁开眼:“我建议用‘诱饵节点’。我心脏里的血麦还在跳,能接入虚网三到七息。足够释放一段干扰信号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清蘅盯着她,“你激活北狄残军,还是引前朝主力反扑?”
“我若想动手,早在南境就做了。”耶律琅嬛直视她,“我帮你,是因为我也想毁了它——那个把我变成兵器的系统。”
室内沉默。
顾清蘅未动,但天机匣藏物层悄然开启。一粒清瘴散药丸滑入指间,随即收回。她不是防她,是提醒自己——信任从不凭言语建立。
“阿黛在监听。”她说,“她虽不在,但她的量子节点仍在运行。你若动任何歪念,三息内就会被标记为威胁源。”
耶律琅嬛笑了下:“那正好,我也想看看,我还能记住多少。”
临时军议在一刻后召开。
沙盘前,顾清蘅立于主位,江玄策立于侧后。耶律琅嬛被解去手缚,但腕间仍扣着灵力锁链,由白狐守在旁侧。它尾巴垂地,耳朵微动,随时准备切断她的意识连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