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祭坛外吹进来,卷起一缕发丝贴在顾清蘅的颈侧。她没抬手拨开,只是将左手缓缓从传输网主控节点上收回。屏幕上的绿点依旧稳定,防线未破,但她的指尖在离开接口时微微一顿——数据流末端有一道极细的逆向波纹,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,右手已经覆上腕间纹身。
天机匣“育生层”开启,一道冷光自识海深处浮起。血麦抑制晶体就藏在那里,形如半枚枯叶,边缘泛着铁灰的光泽。这是哑女最后一次出现在归田居时,塞进她掌心的东西。当时那截机械牙齿在阳光下闪了闪,只留下一个沙地上写就的方程:ΔG=-RTlnK。
现在,是用它的时候了。
她将晶体取出,贴在玉匣纹身处。皮肤接触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直冲识海,像是有人拿冰锥在她脑中划了一道。裂纹状的数据崩解立即被遏制,识海架构重新凝实。
白狐抬眼,耳朵微动。
顾清蘅点头。它立刻起身,轻步走向江玄策。他仍靠在石壁,左腿骨甲毫无声息,呼吸浅得几乎断绝。白狐低头,舔舐他剑刃上的血迹。那血早已干涸,可当它的舌尖触到金属时,一丝极微弱的量子震频竟顺着剑身回流,渗入它的咽喉。
下一瞬,白狐仰头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。
那声音不是传向空气,而是直接撞入祭坛地底的终端接口。尘封已久的恶魔终端开始震颤,表面裂纹中渗出暗红光流,像是干涸多年的血管重新被灌入血液。能量波动起初暴烈,几乎要撕开地层,但随着白狐持续输出江玄策的震频,那股力量逐渐转为脉动式输出,节奏稳定,如同被驯服的心跳。
顾清蘅闭眼。
天机匣“演势层”展开,数据流如瀑布倾泻。她将成年婴儿群体的脑波节律设为基准频率,构建安全通道。但刚接入恶魔终端,识海中立刻浮现出一片扭曲的影像——前朝武帝站在血麦海洋中,抬手指向一座村庄,那里有联盟的后勤营,也有未撤离的平民。
**“清除污染。”**
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,而是直接在她意识里炸开。
她没睁眼,左手却猛地掐进袖中,抽出一枚残片——阿黛最后留下的量子蜉蝣记忆包,未经病毒污染的原始数据。她将其注入识海,瞬间,一个喋喋不休的虚拟投影浮现出来。
“——你又在算计了是不是?我就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情感共振,你非要用那套冷冰冰的模型推演,结果呢?上次差点把北狄小孩也清零了你知道吗?还有那株灵麦,你非说它基因序列不稳定要销毁,它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?你就是太轴了你!”
话痨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,精准覆盖了恶魔意识的入侵频率。那扭曲的影像开始晃动,前朝武帝的指令被层层干扰,无法成形。
顾清蘅睁开眼,瞳孔中数据流飞速滚动。
安全通道已成。恶魔力量被迫绕行婴儿脑波节律,形成闭环导流环。能量不再无序扩散,而是被约束在特定路径中,像一条被锁链牵引的龙。
她抬手,将玉簪拔下。
簪中灵泉水只剩最后一滴,悬在尖端,微微颤动。她没急着注入,而是转向江玄策。
“醒。”
没有回应。
她抬手,示意白狐。
白狐上前,一口咬破江玄策手臂。血涌出的刹那,他猛地睁眼,额间星图一闪,随即暗淡。他没动,只是用剑柄轻轻敲了下自己的胸口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顾清蘅将玉簪尖端对准恶魔终端接口。
“我要启动‘逆命协议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