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的血痕被浪卷走,小舟在海藻带中缓缓沉入水下三尺。顾清蘅靠着船壁,右腕裂口仍在渗血,玉簪残片贴在掌心,一丝微弱的灵泉顺着经脉游走,压下识海翻涌的震荡。她闭眼,天机匣如残灯明灭,藏物层的气息被压缩成一线,裹着育生之力悄然外放,混入腐烂海藻的腥气中。
江玄策掌心贴着船板,机械骨甲低鸣不止。他没再说话,只将船桨轻轻一拨,借着洋流将小舟推向太平岛暗礁群。雾中,敌舰已消失在岛影之后,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波纹。
登岛点在北侧断崖,岩壁湿滑,布满金属感应网。顾清蘅攀上第一级石阶时,腕间纹路又是一烫。她咬牙,将灵压沉入天机匣最底层,静默模式开启,整个人如同枯草般不起眼。江玄策紧随其后,机械骨甲模拟出流民杂乱的心跳频率,牵引感应网误判为风动。
岗哨区伪装成渔村,屋檐下挂着破网,地面却埋着交错的导线。两人贴墙而行,避开巡逻守卫的晶体面罩。那些面罩能捕捉灵力波动,却对腐朽气息毫无反应。顾清蘅袖中种子匣微微发热,她知道,再靠近核心区域,伪装将难以为继。
岛心是一处塌陷的火山口,兵工厂入口藏在废弃盐场下方。铁门锈蚀,锁链断裂,像是早已被遗弃。可当江玄策伸手触碰门框时,内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。
他们对视一眼,一前一后滑入。
地下空间呈环形,七层阶梯向下延伸,中央高台耸立。灯光惨白,照出数十具半完成的改造人——躯干血肉被剥离,机械骨架嵌入脊椎,导管如藤蔓缠绕,抽取着生物电能。守卫站在四周,面罩泛着冷光,脚步整齐划一。
顾清蘅伏在二层栏杆后,指尖轻触栏杆金属,引动天机匣藏物层的扫描之力。数据无声涌入:这些人皆为流民,年龄从十五至四十不等,基因序列无明显关联,但脊椎接口处的神经节已被改造成共振节点,能稳定输出高频电流。
她缓缓靠近高台边缘,袖中玉簪残片微颤。就在她伸手探向一具改造人残臂的刹那,江玄策突然抬手,剑柄轻敲试验台支架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脆响,低频共振扩散。
警报瞬间拉响,红光闪烁。守卫集体转向声源,面罩锁定江玄策方向。他不动,只将身体微微前倾,似是无意触碰。
顾清蘅趁机指尖一划,取下义肢内核边缘一块碎片,迅速藏入袖中种子匣。那匣子本为培育灵植所用,此刻却成了最安全的藏匿之所。
她退回阴影,呼吸未乱。可就在她欲将碎片贴于腕间纹路验证时,天机匣猛然震颤。
识海中血光炸开,古老女声低语:“空间磁场异常,量子纠缠态激活,建议三刻内撤离。”
痛楚如针扎进神识,腕间裂口再度崩开,血顺着手臂流下。她抬手按住太阳穴,强行稳住心神。这不是反噬加剧,而是某种外部力量正在牵引天机匣的频率。
她低头,将碎片贴在螺旋纹上,启动演势层短暂推演。
数据浮现:内核纹路与她腕间螺旋纹同源,皆出自“始”之协议的基因编码,但被逆向扭曲,形成吞噬性共鸣——不是复制,是回收。北狄在用这些改造人构建一个反向共振场,专门捕获与天机匣同频的存在。
她正欲收手,江玄策突然低喝:“地面在动!”
话音未落,高台四周的金属地板猛然崩裂。裂缝中喷涌出赤红孢子云,如活物般翻滚扩散,瞬间吞噬两名守卫。那两人身体僵直,面罩碎裂,双目泛红,机械义肢自动激活,手臂变形为利刃,直指中央高台。
改造人也动了。
原本静止的躯体一具具睁开眼,机械臂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,脊椎导管爆发出刺目蓝光。他们缓缓转头,锁定顾清蘅与江玄策所在位置。
警报声未停,红光持续闪烁,可控制系统已失灵。孢子云在空中盘旋,像有意识般绕着高台打转,地面裂缝不断延伸,新的孢子从深处涌出。
顾清蘅靠在试验台边,右手紧握玉簪残片,左手按住种子匣。她能感觉到碎片在发烫,与天机匣产生微弱共振,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