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的手指扣住她的腕骨,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。顾清蘅没挣,只是顺着那股力道稳住身形。白光褪去,脚底触到的是松软的泥土,带着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鞋尖陷进一丛疯长的藤蔓里,叶片宽大如掌,脉络泛着微光。
她将江玄策缓缓放平,背靠残墙。他眼睫颤了颤,呼吸虽弱却稳。她抬手抚过天机匣,玉质表面裂纹仍在,温热未退,像是刚从火中取出的铁器。识海中一片混沌,演势层的沙盘尚未凝聚,藏物层的库存模糊不清。
她闭眼,以意念轻叩匣灵。半晌,一道微弱回应浮起——空间功能正在恢复,需时间调息。
她睁开眼,目光扫过四周。归田居已不复旧貌。屋舍倾塌,梁木被藤蔓缠绞成扭曲的结,屋顶塌陷处钻出几株高过人头的异草,茎干透明,内里流淌着淡青色汁液。远处田埂全被植被吞没,原本规整的药田只剩零星裸土,像被野兽啃噬过的残骸。
她起身,走向那片残田。泥土湿润,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感。蹲下时,指尖触到一株矮小植株,叶片呈霜蓝色,根部微微发烫。寒霜兰?她心头一跳。这本是极寒之地才有的灵植,怎会在此存活?
天机匣忽地一震,一道数据流自行浮现:**检测到基因变异体,耐热性提升百分之六十七,建议采样保存。**
她小心挖出整株,放入藏物层。紧接着,又寻到血藤草与凝露葵,皆有异变。血藤草的藤条不再依附他物,而是自主立起,顶端生出细小吸盘;凝露葵的叶片边缘长出锯齿,叶心蓄着一汪银光液体。
她逐一采收,同时催动藏物层释放储备种子。一批经过空间培育的改良种自匣中飞出,如尘埃般散入废墟缝隙。落地即生根,嫩芽破土而出,叶片迅速展开,形成一片片隔离带,将疯长的异植隔开。
做完这些,她才回到江玄策身边。他已睁开眼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天机匣上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磨过粗石。
“你也还活着。”她将一滴凝露葵汁液喂入他口中,“别动,骨甲碎了大半,经脉受震。”
他没应,只是抬手,用剑柄轻点地面。金属与泥土接触的瞬间,一圈微光自点处荡开,如涟漪般扩散。她立刻取出天机匣,将其置于涟漪中心。
沙盘缓缓成形,但投影残缺,九洲地形模糊,唯有北极区域亮着一点微光,似有能量残留。她咬破指尖,血珠滴落沙盘,引动江玄策残留的星图印记。光影扭曲片刻,终于稳定。
极地图像清晰起来。
冰盖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广袤雨林,湖泊星罗棋布,蒸汽从地表升腾,形成常年不散的云层。九州气温整体上升,北方草原转为温带林地,南方部分干旱区竟出现绿洲。沙盘边缘,几处海域泛起异常波动,其中一处尤为剧烈。
“气候系统脱离崩塌临界。”江玄策低声道,“但不是终点。”
她点头。气调站虽毁,母株枯萎,可人为干预的秩序已然崩解。自然开始自我重构,而这种重构,未必温和。
她正欲收起沙盘,天机匣忽地一颤。一道杂波信号突兀闯入,频率极低,像是从极深处传来。她立刻调用推演层,过滤干扰,锁定源头。
解码过程持续片刻,终于,一段断续的声音浮现:
“北狄残军……海外孤岛……集结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盯着沙盘边缘那片异常海域,指尖缓缓划过其上。江玄策的目光也落了过去。
“阿黛?”她问。
他摇头。“不是她本体。是残留频段,被某种装置捕捉后重播。”
“有人想让我们知道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她沉默片刻,将天机匣贴于心口。裂纹中微光流转,像是有生命在呼吸。她想起白狐最后的光丝,想起那道永不消散的微笑。它用尽残存量子态,只为开启一道门。而现在,门已开,路却未平。
“归田居还能用。”她说,“至少这片土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