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撑着残墙欲起身，左腿刚一用力，残破骨甲发出刺耳摩擦声。她伸手扶住他肩，却被推开。
“我能站。”他说。
她没再坚持，只退开半步，任他靠着墙缓缓直起身子。他目光扫过四周疯长的植物，最终停在那片新播下的种子区。嫩芽已长至寸许，叶片整齐排列，像是某种阵列。
“你在重建规则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重建。”她纠正，“是种下新的可能。天机匣能培育适应新气候的作物，能净化土壤，能提供初期粮源。只要人还愿意耕种，就还有活路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神深得像夜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先从这里开始。”她指向脚下，“清理废墟，划分区域，恢复灌溉。召集幸存者，分发种子，建立记录。不是靠命令，是靠共享。”
他轻哼一声。“你以为人人都愿合作？”
“我不指望所有人。”她平静道，“但只要有一部分人愿意，就能形成节点。节点连成网，网就成了新秩序。”
他没再反驳，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左腿。片刻后，他抽出腰间短刃，割下一段断裂的机械构件，扔进土里。
“那就从清理开始。”他说。
她弯腰拾起那块金属，放入藏物层。随即取出一把铁锹，递给他。
他没接，只道：“我用剑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持剑劈向一株缠绕梁柱的巨藤。剑锋过处，藤蔓断裂，汁液喷溅，落地即冒白烟。他再一挑，整段藤条被甩出墙外。
她没多言，转身走向另一侧坍塌的粮仓。屋顶压着一根横梁，底下露出半袋未腐的谷种。她搬开碎石，拖出粮袋，拍去尘土。袋子破了个口，几粒谷子洒在掌心。她凝视片刻，将它们放入天机匣藏物层。
空间内，这些普通谷种与改良种并列存放。她知道，旧时代的种子未必无用，只要懂得筛选与培育。
她继续清理，将可用木材堆在一旁，腐朽的则投入藏物层作为有机质储备。江玄策在另一边劈开堵塞通道的藤蔓，动作虽受限，但每一击都精准有力。
太阳偏西时，废墟中央已清理出一片空地。她取出三枚改良麦种，蹲下，亲手挖坑，埋土，浇水。
“这是第一批。”她说。
江玄策站在不远处，剑尖拄地，看着她。
“你种下的，未必都能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拍实最后一捧土，“但不种，就永远没有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去手上的泥。天机匣在袖中微微发烫，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。
远处，新生的雨林在风中起伏，叶片翻动如浪。风送来一丝异样的气息——咸腥，混着铁锈般的余味。
她忽然转身，望向东南方的海平线。
江玄策也察觉到了。他握紧剑柄，目光冷了下来。
风中，一粒种子正悄然裂开细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