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冲天而起的刹那,天地骤然失声。
那道贯通云层的光柱并未持续多久,便如被无形之手掐灭,余波散尽的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。顾清蘅跪在碎石之上,掌心嵌着的天机匣裂痕深处渗出细密血珠,顺着指缝滑落,在冻结的地面上砸出微不可察的声响。
她喘息粗重,喉咙里泛着铁锈般的腥气。江玄策倒在她身侧,胸口起伏微弱,左腿机械骨甲已覆上一层灰白霜晶,像是被时间抽走了所有热意。
风停了,沙尘悬在半空,连飘落的冰屑都静止不动。这不是寻常的寒冷,而是从空间深处渗出的死寂,将一切流动的存在尽数封存。
她伸手探向他颈侧,指尖触到的皮肤已接近冰石。她咬牙,将天机匣按进他心口,玉匣嗡鸣一声,裂纹中泛起微弱暖光。育生舱自动开启,几根灵植藤蔓破土而出,缠绕上他的躯干,形成薄薄一层保温屏障。
可这暖意来得缓慢,而寒潮蔓延得更快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,血顺着裂痕流进符纹,却在触及青铜刻痕的刹那凝成血珠,迟迟无法渗透。体温正在流失,连血液都开始变得滞重。
江玄策的眼睫颤了颤,未睁眼,只是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音节:“冷……”
她心头一紧,俯身将唇贴上他的。
不是情动,是求生。她将口中仅存的热气渡入他体内,唇齿相接的瞬间,两人血脉共振的频率悄然提升。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微弱的量子波动开始回应,像是沉眠的星火被风拂过,将熄未熄。
片刻后,她退开,呼吸微乱。他的唇色略回暖意,可眉心仍紧锁着,额间星图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她抬手抹去唇角残留的血渍,正欲再试一次,忽觉识海一震。
天机匣内部传来异响,像是某种封印被外力触碰。她闭目内视,只见识海深处,那枚双螺旋密钥正缓缓旋转,而周围的空间壁开始析出冰晶,一寸寸向内侵蚀。
程序并未完全清除,它在低温中蛰伏,借着环境异变反向渗透。
她猛地睁眼,抬手拍向地面。沙土被震开,量子棺的轮廓在冰层下浮现,通体覆盖着灰白霜花,棺盖上的星图黯淡无光。
她伸手去擦,指尖刚触到冰面,整片废墟忽然一颤。
沙盘自行浮现,悬浮半空,却只投出断续影像——紫色风暴席卷大陆,地壳裂开,海洋倒灌,城市在电光中崩塌。画面跳动几下,又归于模糊。
“信号被冻住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江玄策的手忽然动了动,指尖勾住她衣角,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低头,见他嘴唇微启,声音像是从极深处挤出:“血……用血。”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
她咬破指尖,将血滴向天机匣符纹,可血珠刚离皮肤便凝成红冰,坠落在地,碎成数粒。
她心头一沉。体温太低,血液已无法流动。
就在她几乎放弃时,江玄策猛地侧头,牙关一合,咬破她唇角。鲜血涌出,顺着她下巴滑落,正正滴在玉匣顶端。
刹那间,青铜纹路亮起,一道共鸣自天机匣直贯地下。冰层下的量子棺猛然震颤,霜花剥落,棺盖浮现出一对交叠的星图——一为银白,一为暗红,与江玄策颈间印记完全重合。
沙盘影像骤然清晰。
地球全貌显现,表面浮现出无数光点,皆在向某一点汇聚。风暴的倒计时显现:三刻。
她瞳孔一缩。三刻,不过是四十五分钟。可在这片时空流速近乎停滞的区域,每一步移动都如负山岳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喃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