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玄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,指节泛白,腕骨微微发颤。顾清蘅没有动,只是将指尖从崖边青石挪开,缓缓收拢成拳。那株银白灵麦的光晕尚在眼底流转,可心口的天机匣却突兀地轻震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叩击。
她呼吸一滞。
视野边缘浮起一串淡金色字符,转瞬即逝,只留下灼痕般的余感——归田居方向,气运紊乱,光谱偏移。这是天机匣自觉醒以来,第一次主动示警,不等她调取,便自行浮现讯息。
“怎么了?”江玄策低声问。
她没回头,只将右手覆上左腕,那里有一圈若隐若现的玉匣纹身,触手微温。方才还平静如水的纹路,此刻正以极细微的频率跳动,如同脉搏错乱。
“归田居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东北三里外,麦田有异。”
江玄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远处雪原尽头,村落轮廓依稀可见,炊烟袅袅,孩童嬉闹声随风断续传来。可就在那片安宁之下,地表浮着一层极淡的红晕,像是晨雾染了血,又似阳光折射出的错觉。他眯起眼,额间星图倏地一闪,旋即隐去。
左腿骨甲突然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咔——”
金属关节像是被砂砾卡住,他身形微晃,扶住身旁石柱才稳住。低头看去,骨甲接缝处渗出一丝银灰油液,在冷风中迅速凝结。
“雪线北移了。”他盯着远处山脊,语调沉下去,“不止三百里。昨夜风向未变,雪崩带却提前形成,不合常理。”
顾清蘅闭了闭眼,再度沉入识海。天机匣沙盘缓缓展开,归田居周边三日气候数据如流水般掠过。她指尖轻点,锁定东北麦区。虚影浮现——那片新生麦苗的光合作用速率,在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提升了近三倍,叶绿素结构却出现逆向退化,细胞壁增厚,气孔闭合异常。
更诡异的是,根系活动频率与血麦初代样本高度吻合。
她睁眼,眸光冷了几分:“不是自然生长。是逆向变异。”
江玄策沉默片刻,抬手敲了敲左腿。金属回音沉闷,润滑系统显然已部分失效。他试着屈伸,骨甲发出刺耳摩擦,像是锈蚀的齿轮强行咬合。
“还能走。”他说。
“但路断了。”她望向山脚。昨夜一场急雪,自北坡倾泻而下,将通往归田居的唯一小道彻底掩埋。雪层厚达数丈,边缘尚在滑塌,随时可能引发二次崩塌。
风忽然转了向。
一阵低啸掠过崖顶,卷起地面残雪与赤色尘雾。那雾并不浓,却带着微弱的荧光,在阳光下飘散如粉。顾清蘅袖中一动,取出一枚青玉小匣,掀开盖子,一株嫩绿藤蔓破土而出,迅速缠上石柱,根须探入岩缝。
噬菌灵藤。
她指尖轻抚藤叶,闭目感知。片刻后,眉头微蹙。
“孢子浓度超标,尚未达到感染阈值。”她睁开眼,“但扩散速度在加快。若再起风,这片区域会成传播中继点。”
江玄策靠着石柱,正用随身匕首撬开骨甲护板。他撬得极稳,每一下都精准落在连接栓上,动作没有丝毫慌乱,可额角已渗出细汗。机械骨甲内部结构复杂,润滑油凝固后极易导致传动失灵,强行行走只会加剧损伤。
“给我半刻钟。”他低声道,“重启系统,换备用油路。”
顾清蘅望向雪原深处。风停了片刻,赤尘缓缓沉降,可她知道,这只是短暂的平静。天机匣的预警不会无端触发,而这片麦田的变异,绝非自然演化所能解释。
她伸手按在灵藤根部,低声念了一句口诀。藤蔓迅速膨大,主茎裂开一道细缝,吐出一颗晶莹露珠。她将露珠抹在鼻下,清凉感瞬间蔓延至脑际——这是提神醒脑的灵液,能延缓感知迟钝。
“我们得赶在下一轮风向转变前进入雪崩带。”她说。
“你确定要亲自去?”江玄策抬头,“派灵宠探路更稳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