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，裴府书房外的廊下已燃起两盏灯笼。姜时愿提着灯盏，脚步轻缓地穿过回廊，衣袂拂过青石地面，像一片飘落的枯叶。
她今日是奉命来整理书房的。崔嬷嬷说，三爷近日事务繁忙，书房杂乱不便查阅公文，需有人清理一二。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——昨日在祠堂发现巫蛊人偶后，她心中疑云密布，而裴砚之那句“真正的凶手，至今未现身”，更让她心绪难平。
推开书房门，沉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陈设一如往常，案上堆叠着尚未批阅的奏折，角落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古籍与玉器，墙边立着一座乌木书柜，柜门紧闭，锁孔处隐约可见新近被撬动过的痕迹。
姜时愿放下灯盏，走到书桌前坐下。指尖抚过桌面，木质温润，却在一处雕花边缘感受到一丝不平整。她微微皱眉，凑近细看，果然发现那是一道极细微的缝隙。
她轻轻按压四周，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抽屉一侧竟缓缓弹出一小块木板。
姜时愿屏住呼吸，将手指探入缺口，小心翼翼地向外拉。抽屉随之滑开，露出一个暗格，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她取出纸张，展开一看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姜父十三年前所写的请罪书！
字迹熟悉得令人心悸，正是父亲惯用的瘦金体，笔锋凌厉中带着几分苍凉。她快速浏览内容，只见文中提及“臣有负圣恩，私藏敌国巫蛊图谱，今自请贬黜，以谢天恩”。
她的手微微发抖。
巫蛊图谱？父亲从未提起过此事！
她继续往下看，在请罪书的右下角，赫然粘着几片碎屑，呈深褐色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她拈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，竟是与祠堂中巫蛊人偶相同的沉香木屑。
她的心跳加快了。
这请罪书为何会出现在裴砚之的书房？又为何会被藏于暗格之中？
正思索间，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姜时愿猛地合上请罪书，将其放回暗格，推回抽屉。可还未等她起身，那熟悉的气息已逼近身侧。
裴砚之站在她身后，玄色锦袍垂落在她肩头，袖口银丝在烛光下泛着微光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她，目光幽深如夜。
姜时愿强作镇定，低声开口：“三爷回来得早。”
裴砚之轻轻一笑，声音低哑：“你也在找它？”
姜时愿心头一震，抬眼看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裴砚之伸手，指尖掠过她的手腕，停在她无意识摩挲的双鱼玉佩上。他的触碰很轻，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不是来责怪你的。”
姜时愿咬住下唇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她想抽回手，却被他轻轻握住。
“这请罪书……是谁放进来的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微颤。
裴砚之沉默片刻，才缓缓答道：“是我。”
姜时愿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裴砚之望着她，眼神复杂，仿佛藏着无数未曾言明的过往。
“因为这是真相的一部分。”他说，“也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。”
姜时愿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