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之。
他一掌挥出，袖中银丝护腕铮然作响，将未落尽的毒粉尽数震散。可仍有几粒沾上他左腕——那道烫伤疤痕。
他闷哼一声，身形微晃。
姜时愿冲上前扶他，却见那疤痕边缘，竟渗出青紫液体，如血非血，顺着银丝护腕蜿蜒而下，滴落在地，发出“嗤”的轻响，青砖竟被腐蚀出细小坑洞。
“你……”她抬头看他。
裴砚之咬牙，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欲吞，可手已颤抖。
“不是……新毒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是旧伤……被引动了。”
沈律初皱眉：“你腕上这伤，是二十年前宫变时，被毒火灼伤的？”
裴砚之未答，只死死盯着沈律初。
“你早知道？”姜时愿看向沈律初。
沈律初闭了闭眼：“十年前，我救过他一次。那夜他潜入东宫，身中三阴合，命悬一线。我以蛇涎代蟾酥，改了药方，才保住他一条命。可毒根未除，每逢阴雨，疤痕便溃，见毒即发。”
姜时愿指尖发冷。
她终于明白——裴砚之掌心焦黑，是为她挡毒箭；心口箭疤，是为十年前旧伤；而左腕这道疤痕，竟是沈律初亲手救下，却也成了他一生的枷锁。
“那你为何……”她转向沈律初，“为何让这毒出现在箭上？为何盖你的章？”
沈律初沉默片刻，忽然从案底抽出一卷密报。
“三日前，东宫暗桩送来消息——有人仿你母亲笔迹，伪造毒案记录，意图嫁祸于我。这油纸，是我在密道截获的，原要交予裴砚之，却被你先一步取走。”
他将密报推至案前。
姜时愿翻开——上面赫然写着她母亲的笔迹，内容却与绢布所载相反：“沈律初授意，以三阴合毒杀内侍，伪称寒疾。”
而落款日期，正是她母亲悬梁自尽的前一日。
“有人在模仿她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不止模仿。”裴砚之终于稳住气息，冷冷开口，“密道中的沉香木屑，是你母亲日记的引信。那本日记若真存在，必定记载了真正的毒源——而有人，不想它现世。”
沈律初盯着裴砚之左腕仍在渗出的青紫液体，忽然道：“你这伤，撑不过三次发作。云娘的药，只能续命三年。”
裴砚之未答，只将袖口拉下，遮住疤痕。
姜时愿看着两人，忽然明白——
沈律初的“清白”，是用自残来证；裴砚之的“保护”，是用旧伤来挡。而她手中的绢布，或许是唯一能撕开这张毒网的刀。
她将绢布收起，转身欲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裴砚之问。
“密道。”她头也不回，“母亲的日记，若真在石龛，我就算掘地三尺，也要挖出来。”
裴砚之忽然伸手，扣住她手腕。
“你可知，上一个进密道的人，是谁？”
她回头。
“崔嬷嬷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她昨夜去过，出来时，佛珠少了一颗。”
姜时愿指尖微动。
她想起昨夜崔嬷嬷立在门口，佛珠轻转，靛蓝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少了一颗。
她忽然意识到——
那颗佛珠，或许不是丢了。
是留在了密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