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活着的每一日,都是她在拿命换!”她怒拍石壁,震得油灯晃动,“她画你服药、画你咳血、画你挣扎求生——她不是医者,她是……是守墓人!”
“那你呢?”他忽然反问,声音低哑,“你来,是为了救我,还是为了毁我?”
她一怔。
“若你知道我活下来的代价,若你知道这三年每一粒解毒丹都浸着无辜者的血,你还会站在这里质问吗?”他语气冷厉,却掩不住一丝疲惫,“云娘不是善人,我也不是。我们都在泥里爬,你却总想抬头看天。”
她靠在石壁上,喘息微促。密室闷热,额角渗出细汗。她忽然想起那本《毒经》上的字:“心毒难医,唯忘可解。”——原来不是劝人放下情爱,而是劝人遗忘罪孽。
她缓缓蹲下,从袖中取出那截狼毒草茎,又摸出在药柜旁打翻的药瓶。瓶中药粉呈灰绿色,气味辛辣中带甜,与锁心藤混合后,竟散发出一丝熟悉气息——像极了裴砚之袖中常备的解毒丹。
她将草茎浸入药粉,片刻后,粉末边缘泛起微弱蓝光。
这不是普通药粉。这是以狼毒为引、混入人血炼制的“烬毒”,与裴子野衣襟所沾如出一辙。
她猛然抬头,目光落回墙上最后一幅画。
画中裴砚之服药时,袖口微卷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并非疤痕,而是纹身。她凑近细看,发现那是一枚符号:三环相扣,中央一点如星。
她曾在沈律初书房暗格的画像背面见过类似纹路,当时以为是画师私印。如今再看,竟与“玄甲”令牌背面的暗纹隐隐对应。
她正欲细察,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响。
石板缝隙中,一缕青烟缓缓飘落,带着焦苦气息。她仰头,只见裴砚之的护甲边缘正透出微光,其下皮肤如炭火灼烧,青烟自毛孔溢出。
他正在门外强行压制毒性。
她冲到门边,嘶声道:“你若现在走,我便砸墙出去!我要知道所有真相!”
“你承受不住。”他声音已有些发颤。
“那就让我试试!”她抽出腰间短匕,狠狠劈向石缝。
匕首卡入缝隙,火星四溅。她再劈,石屑纷飞。第三击落下时,整面墙竟微微震动,北墙上一幅画像边缘的石块松动,露出一角暗格。
她扑上前,伸手探入,取出一卷油布。
尚未展开,门外忽传来机关转动之声。石板轰然开启,裴砚之站在光中,脸色惨白如纸,左腕护甲已裂开一道口子,青烟如蛇缠绕手臂。
他一步踏入,劈手夺过油布,反手掷入灯中。
火苗猛地窜起,映亮他眼中血丝。他盯着她,一字一句:“若你再碰这些,我不再留情。”
她站在原地,匕首仍握在手中,刃口沾着石粉与血。
他转身欲出,脚步却忽一滞。护甲裂缝中,那缕青烟竟逆流而上,钻入他心口位置,其上皮肤微微隆起,似有物在皮下蠕动。
他抬手按住胸口,指缝间渗出一滴黑血,坠落在地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将青砖蚀出一个小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