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自己淬的。”他反手扣住她手腕,力道极重,“昨夜你坠入密室,我强行压毒,心脉已裂。今晨再动真气,毒血逆流,已入肺腑。”
她瞪着他。
“你以为刺客为何总对你用狼毒?”他逼近一步,气息灼热,“因为我想让他们用。因为只有这种毒,才能逼出我体内的‘烬毒’——那才是真正要我命的东西。”
她脑中轰然。
“萧明稷在父王药中下的毒,叫‘烬’,以狼毒为壳,内藏噬心之质。我三年前中招,靠云娘续命。但要逼出‘烬毒’,唯有以同源之毒反复刺激经脉,借痛引毒,以伤换生。”
他松开她,转身走向火盆,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,针尖乌黑,沾着方才渗出的黑血。
“每一支射向你的箭,我都提前知会刺客,改用狼毒。每一支你中过的箭,都成了我的药引。你流的血,你的痛,你的命悬一线……都是我在用你,逼出我自己的毒。”
他将银针投入余烬,火苗猛地一跳,爆出几点火星。
“你恨我?”他问。
她没动。
“你该恨。”他抬手抚过左腕疤痕,动作缓慢,“这伤,是幼年母妃被毒杀那夜,我亲手按进炭盆的。我发过誓,要让所有用毒之人,血债血偿。可到头来,我竟也成了用毒之徒——用你的命,换我的生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那你现在,还撑得住吗?”
他未答,只缓缓解开发冠,黑发垂落。颈侧一道旧伤赫然显现,形如蛇咬,皮下隐隐有黑线游走。
就在此时,院外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两人同时侧身。
一匹快马疾驰而至,马背上的暗卫滚落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三爷,城南箭坊走水,十余名工匠死于非命,现场……发现大量淬毒箭矢,皆以狼毒为引,箭尾刻‘姜’字。”
姜时愿脸色骤白。
裴砚之却笑了,笑声低哑如裂帛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抬手抹去唇角渗出的黑血,指尖在玄袍上擦过,留下一道暗痕,“他们不再试探,开始清场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内室,从墙柜中取出一张铁胎弓,弓身乌黑,无弦。
“萧明稷等不及了。”他低语,“他要让所有知道狼毒秘密的人,全都闭嘴。”
姜时愿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。玄袍上的黑血仍在蔓延,如墨汁浸纸,无声无息。
他抽出一支箭,箭镞幽蓝,正是她方才检验过的那支。
搭弓,引弦。
弓弦未响,他却忽而踉跄,左臂一软,箭镞斜偏,擦过她耳侧,钉入门框。
她抬手抚过耳畔,指尖沾血。
他站在原地,右手死死攥住弓身,指节泛白,额角青筋暴起,仿佛在与体内某种力量搏斗。
“裴砚之!”她上前扶他。
他猛地甩开她,弓坠地,发出沉闷一响。
“别碰我。”他咬牙,声音从齿缝挤出,“我现在……碰谁,谁就得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