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子野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纸张折好，收入怀中。他转身欲走，却被她一把拽住袖角。
“至少告诉我，‘香引七步’是什么？”
他脚步顿住，九连环缓缓转动，其中一环色泽暗沉，与其他金环不同——像是被血浸过又洗尽，泛着铁锈般的褐光。
“你闻过沉香烧尽的味道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她一怔。
“不是檀香，不是龙脑，是那种带着腥甜的焦味，像烧肉，又像铁锈。”他缓缓回头，眼神幽深，“二十年前，三环会地库起火，我亲眼看见三叔母后抱着他冲出来。她倒在门槛上，手里攥着一块烧红的木头，嘴里还在念‘子午合钥’。”
姜时愿呼吸凝滞。
“那块木头，就是沉香。而‘香引七步’，不是指引你去哪，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是警告你——谁若闻到这味，七步之内，必死无疑。”
她说不出话。
裴子野抚了抚腰间九连环，那枚异色环轻轻一震，竟从中裂开细缝，露出内里刻着的微小符号——与虎符碎片上的斜纹如出一辙。
“这环，是三叔母后留给我的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她说，若有一日，有人能拼出陪嫁清单，便将此环交给那人。可我也被告诫——交出之时，便是杀局开启之刻。”
姜时愿盯着那道裂缝，忽然明白。
这不是信物，是开关。
她猛地伸手：“把清单还我！”
裴子野侧身避开，袍角翻飞间，已退至门边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口发闷。
“你想知道三叔的身世？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”他嘴角扬起一丝近乎悲凉的笑，“知道真相的人，从来都活不长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掀帘而出。风灌入室内，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，将《毒经》摊开的那一页映得忽明忽暗。姜时愿扑至案前，抓起虎符碎片，却发现第三块边缘的金丝“子午”二字，竟在方才的拉扯中脱落，只剩一道细如发丝的凹槽。
她指尖抚过那槽痕，忽然察觉不对——凹槽底部，并非平滑，而是刻着极小的数字：七。
七？
她心头狂跳。七日？七步？还是……
她猛地想起裴砚之昨夜所言：“七日解药，只能延缓感应。”若七日后玉佩再动，地库将彻底苏醒。
而此刻，距那期限，只剩三日。
她攥紧碎片，转身欲追，却见地上遗落一物——是裴子野腰间九连环中脱落的那一环。她俯身拾起，环内刻痕清晰可见，除“子午”符号外，另有两字小篆：东七。
东七？
她脑中电光一闪——东宫第七殿？东街第七巷？还是……
门外传来马蹄声，渐行渐远。
她冲至窗前，只见红影跃上马背，绝尘而去。风中，那九连环余音未绝，最后一环空荡晃动，像一口未敲响的丧钟。
她低头看着掌中残环，指腹摩挲过“东七”二字，忽然发现刻痕深处，渗出一丝极淡的褐红——不是锈，是干涸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