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。”裴砚之冷笑，将匕首再次掷于地，“但这一局，我不能输。”
沈律初低头，看着那柄染血的刀。刀身映出两人身影，一个满身疮痍，一个衣衫残破。他们站在这荒道之上，像两柄互噬的利刃，又像一根断裂的玉佩，拼合出完整的真相。
他缓缓弯腰。
指尖触到刀柄刹那，远处忽有马蹄声破风而来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烟尘滚滚中，一骑疾驰而至。马上之人红衣金冠，腰间九连环叮当作响。裴子野勒马停于十步之外，目光扫过满地血迹，最后落在沈律初胸前——那里，衣襟尚未完全扣好，箭疤边缘泛着微光。
“三叔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懒散如常，“你再流血，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。”
裴砚之未理他，只盯着沈律初：“最后一招。你若胜，我放你走，永不追查巫蛊旧案。你若败——”
“我便随你入局。”沈律初接道，抬手拔刀。
风再起。
两人同时跃出。刀光如电，交错瞬间，火星四溅，青光暴涨。裴砚之肩伤崩裂，血雾喷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沈律初脚步微晃，刀势却愈发凌厉，每一击皆直取要害，却又在最后一寸偏移。
第七招，裴砚之突进，刀锋直指咽喉。
沈律初侧身避让，反手横斩。
刀刃擦过裴砚之右臂，划开一道深口。血涌如注，顺着手臂流下，滴落在石碑之上。那“子午”二字被血浸透，边缘开始腐蚀，露出下方刻痕——竟是半幅地图，线条蜿蜒，指向江南某处。
沈律初猛然收刀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他盯着那地图，声音发紧，“云娘的药庐……是你母后留下的据点。”
裴砚之不答，只用未伤的手按住伤口，缓缓抬头：“你胜了。”
沈律初摇头：“我没有。”
他转身，将刀插入土中，深深一拜。
“这一局，是你赢了十年。”
裴砚之站立不动，血从肩头、臂上不断滴落。他望着沈律初背影，忽然道：“你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裴砚之声音低哑，“别再回来。”
沈律初没有动。良久，他缓缓抬头，望向城北方向——那里，姜时愿正站在药庐门前，手中紧握短笛，目光穿过尘烟，落在他身上。
他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时，已转身走向马匹。
裴子野跃下马，将缰绳递给他，低声道：“鸡鸣社会护你出城。”
沈律初接过缰绳，翻身上马。马蹄扬起，奔出数步，忽又停下。
他回头，看向裴砚之：“若有一日，她问起真相——”
“我会告诉她。”裴砚之打断，“是你救了我。”
沈律初嘴角微动，终未再言。马蹄声渐远，消失在黄尘尽头。
裴砚之终于支撑不住，单膝跪地。血从肩头不断滴落，渗入石碑裂缝。那“子午”二字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细小刻字：
“子时归魂，午时断命。”
裴子野蹲下身，撕下衣襟为他包扎，语气轻佻：“三叔，你这戏演得可真够狠的。”
裴砚之未答，只抬手摸向心口。那里，箭疤灼热如焚，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。
远处，药庐檐下，姜时愿指尖抚过双鱼玉佩。玉面滚烫，几乎灼伤皮肤。她抬头望向城南荒道，只见一道血痕自石碑延伸而出，像一条苏醒的蛇，缓缓爬向地平线。
她迈出一步。
脚底传来轻微震动，仿佛地下有物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