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:血色剖白
箭簇钉入墙壁的刹那,木屑飞溅,幽青毒液顺着砖缝蜿蜒而下,像一条细小的蛇爬向地面。姜时愿的肩头火辣作痛,血已浸透半幅袖口,可她没有后退。剑锋横在身前,目光死死锁住窗外那片漆黑的夜林。
裴砚之靠在墙边,左腕的黑血顺着指节滴落,一滴,又一滴。他缓缓抬头,视线穿过她肩头的血痕,落在那支毒箭上。
“不是萧明稷的人。”他声音低哑,却异常清晰,“箭羽太整,出手太急——是城南暗桩的惯用手法。”
姜时愿咬牙:“那你为何不躲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他抬眼,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她心,“若我躲了,你便不会扑上来。可你若不扑上来,就不会明白——我从未想让你活在安全之外。”
她一怔,剑尖微颤。
他撑着墙缓缓站直,玄色锦袍上的血迹已蔓延至腰际。他一步步走向她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之上。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。
“你说我骗你。”他停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着的细汗,“可若我不骗你,你早在十岁那年就死了。姜家被抄,你被押入掖庭,是谁在刑部暗档里替你销了名?是你以为早已忘却的裴三爷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“你说我利用你。”他继续道,“可若非我放出风声,说裴家三爷娶了个痴恋旧情人的蠢妇,萧明稷怎会信你只是个无用的替身?若他不信,又怎会放过你至今?”
她的指尖掐进掌心,痛意清晰,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震荡。
“你以为我冷血?”他忽然抬手,不是去碰她,而是解下腕上银丝护腕。那护腕内侧早已被血浸透,边缘泛着铁锈般的暗红。“我每月十五去城郊破庙,不是为了对弈,是为了取你平安的消息。沈律初递来的每一张纸条,我都烧了,可烧前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”
姜时愿的剑缓缓垂下。
“你说我藏真相。”他声音更低,却更沉,“可真相是什么?是你生来背负命轮,是你的血能唤醒地底的‘玄甲’,是只要萧明稷抓到你,就能用你炼出操控千军的蛊?我若告诉你,你还会站在这里听我说话吗?你会逃,会死,会在某个雨夜被人拖进地窖,剖心取血。”
他忽然抬手,将染血的护腕递到她面前。
“现在,你走还来得及。”
她没有动。
风从破窗灌入,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,露出那双常年被病气遮蔽的眼睛。此刻,那眼里没有算计,没有阴鸷,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坦荡。
“我不求你信我。”他说,“但我求你,让我把这护腕戴上。”
她仍不动。
他便自己动手。
颤抖的手指托起她的手腕,将那染血的银丝一圈圈缠上。金属摩擦皮肤,冷而痛,血渍在她腕上留下蜿蜒的痕迹。他缠得很慢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,每绕一圈,呼吸便重一分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低声道,“你若死,我必随行。我若亡,你便是‘玄甲’之主。这护腕,不是束缚,是同命。”
最后一圈收紧,他指尖拂过她脉门,随即松开。
她低头看着那血痕斑驳的护腕,忽然开口:“你袖子里,藏着什么?”
他一僵。
她已伸手,动作极快,从他左袖深处抽出一叠纸卷。纸页泛黄,边缘磨损,显然被反复摩挲过。
她展开。
第一张,是她十岁时的画像——杏眼含雾,手持一支白梅,立于姜家梅园。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景致。
第二张,是她十五岁及笄那日,坐在窗边描红,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上。
第三张,是她站在沈府门前,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,手中攥着一封信。
一张张翻过,全是她的模样。有笑,有泪,有茫然,有倔强。每一幅,都与沈律初书房密室中藏的那些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