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,眼底泛起血丝:“你也……一直在看?”
他没有否认。
“我第一次见你,是在你父亲被押赴刑场那日。”他声音极轻,“你跪在雪地里,抱着母亲的遗物,指节发白。那时我就知道,这双眼睛,这辈子我逃不掉了。”
“可你从不靠近。”
“因为我比你大十岁,因为我身负血仇,因为我知道,只要我活着一天,你就永远处在最危险的地方。”他苦笑,“所以我让全城都以为,裴三爷娶了个心有所属的蠢妇。可每当你路过裴府外街,我都在楼上看着。你穿什么衣,吃什么点心,跟谁说话……我都记得。”
她忽然冷笑:“所以你是怜悯我?”
“不是。”他猛地抓住她双肩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,“是我在怕。怕你哪天真的爱上别人,怕你哪天笑着从我门前走过却不认得我,怕你死在我救不到的地方!”
他松手,踉跄后退一步,唇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“你以为我享受这种活法?”他抹去血痕,眼神却亮得骇人,“每一夜毒发,我都想一剑劈开地宫,让‘玄甲’全数苏醒,杀尽仇人。可我不能。因为一旦‘玄甲’全醒,萧明稷就会立刻对你下手。所以我得撑着,一毒一毒地挨,一局一局地演,直到你能接住我的刀。”
姜时愿怔在原地,血顺着肩头滑下,在护腕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她忽然抬手,撕下裙裾布条,一把抓住他的左腕。
“你闭嘴。”她咬牙,用力绑住他渗血的伤口,“再敢说那种‘求你走’的话,我就把这护腕砍了,自己去地宫唤醒‘玄甲’。”
他盯着她,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重组。
“你不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她抬头,目光如刃,“可我更怕你死在我前面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头微颤,笑得眼角渗出血丝。
就在这时,她指尖触到他内袖另一角硬物。
她抽出来。
是一块褪色的绢帕,边缘绣着半朵残梅。
她认得这帕子。
那是她十六岁生辰,悄悄放在沈律初书房窗台的礼物。她等了三天,没等到他一句回应,只发现帕子被人整整齐齐叠好,放回了她院中石桌。
原来,它一直在这里。
她捏着帕子,指尖发抖。
“你拿走它的时候,就在计划今天了,是不是?”她声音发涩。
他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“从你第一眼看向沈律初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要用尽一切手段,把你留在身边。”他直视她,“哪怕你恨我,哪怕你骂我,哪怕你认为我卑劣无耻——我也要你活着,活到真相大白那天。”
她闭上眼,一滴泪砸在绢帕上,晕开那半朵残梅。
再睁眼时,她已将帕子塞回他袖中,动作决绝。
“从今往后,”她抬起手腕,血染的银丝在灯下泛着冷光,“你的命,归我管。”
他看着她,良久,缓缓抬手,覆上她持剑的手背。
“好。”
窗外,夜色依旧浓稠,远处更鼓敲过三响。
屋内,火盆中的余烬忽然爆开一朵火星,映得两人交叠的手影在墙上剧烈晃动,像一对挣脱锁链的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