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身避开,力道不大,却坚决。
“别靠近我。”他说,“这毒,沾了就甩不掉。”
她未退,反而上前半步,将双鱼玉佩按在他心口。玉佩冰凉,隔着衣料贴上他胸膛。
“你说这毒为我而备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那为何你自己也中?”
他呼吸一滞。
她盯着他后颈处的一小块疤痕——极淡,像是旧年烫伤,形状隐约如蝶翼。她想起昨夜石案上那层蝶形结晶,与她锁骨下的疤如出一辙。
“你每夜服的药,掺了育蛊引。”她继续说,“云娘说,我已怀有两月,胎息含毒。若不施救,母子俱亡。”
他猛然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痛,随即被压抑下去。
“所以你信她?”他嗓音沙哑。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她盯着他,“但我知道,你中毒比我还深。你用我的血压制蛊毒,可你自己,也在被这毒蚕食。”
他喉间滚动,似有千言,终未出口。
他站起身,转身欲离。袍角带风,拂过灶台,碰倒了那只粗陶碗。清水泼洒,映出的倒影碎裂,狼毒花瓣的粉末在湿痕中晕开,形如展翅之蝶。
她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灶火余烬中。
那片未燃尽的狼毒花瓣静静躺在灰里,边缘焦黑,中心却仍存一点青绿,像一只残破的蝶翼,在微光中轻轻颤动。
她缓缓抬起手,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。指腹滑过内槽,那道极细的凹线与昨夜药案的节律隐隐相合。她记得他每走三步便会微顿一次,记得木屑遇血泛蓝,记得护腕银丝与玉佩摩擦时发出的刮擦声。
一切皆有节律。
她走向灶台,蹲下身,伸手拨开灰烬。那片花瓣被她拾起,夹进袖中暗袋。然后她取出药锄——云娘留下的那柄,柄端刻着一圈异族图腾。
她将锄尖插入灶膛深处,搅动余火。
火星四溅。
她听见身后脚步声停在门槛处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他问。
她没回头,只将药锄在灰中划出一道痕迹,形如九连环解法图。然后她站起身,走向药柜,抽出一捆晒干的沉香木心。
木心断裂处,露出内里一圈圈年轮。她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,撒入空陶碗。
再取来鱼汤残液,滴入其中。
液体微微泛蓝。
她终于转身,直视他:“你说毒为我而备——那解法,是不是也早就在你手里?”
他站在门口,玄色锦袍被晨风掀起一角,黑血顺着靴面滴落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色。
他没有回答。
她迈步向前,药锄尖端点地,发出轻响。
“你不说,我自己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