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：毒术考验
姜时愿将箭头置于烛火之上，乌黑的箭簇边缘泛起一丝青蓝。她以银针轻刮，粉末飘落纸面，与玉佩内槽残留的蓝色微尘几乎无异。她未动声色，只将纸折起，收入袖中暗袋。玉佩贴在心口，那缕沉香与毒气交融的气息已不再陌生，反倒像一道无形的绳索，缠得她呼吸微滞。
她起身走向膳厅，步履平稳，指尖却无意识抚过玉佩边缘。昨夜拼合的碎珠仍在袖中，七颗乌木珠，六整一裂，纹路与玄甲令牌暗纹严丝合缝。她曾以为裴砚之是执掌者，如今却疑他不过是被推向前台的影子。若崔嬷嬷才是“玄甲”真正的首领，那这府中每一寸暗流，是否早已被他人织就？
膳厅门开，檀木案上四菜一汤，青瓷碗底泛着极淡的幽光。她目光一凝——沉香味中夹着狼毒特有的涩苦，菜肴表面浮着一层肉眼难察的青膜。裴砚之已落座，玄色锦袍未束腰带，左腕护腕松脱，露出那道紫黑疤痕。他执箸，动作未停。
“来了。”他抬眼，唇角微扬，“坐下。”
她未应，只盯着那碗汤。汤面微漾，映出她模糊的倒影，也映出他袖口内侧一道新裂的布纹。
“这毒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直，“是从‘玄甲’内部流出的。”
裴砚之夹起一箸青菜，放入碗中，轻轻搅动。青膜破裂，汤色微变。“你验了佛珠的血？”
“遇水泛蓝，是狼毒变种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你每日所中之毒，源自你口中效忠的组织。若崔嬷嬷是‘玄甲’首领，那你究竟是谁的刀？”
他笑了，将整碗汤一饮而尽。喉结滚动，放下碗时，唇角已渗出一线黑血，顺着下颌滑落，滴在青砖缝隙。
她未动。
“有些毒，本就是为你准备的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，白玉小瓶倒出，仰头吞下。药未化，黑血已自鼻腔溢出一丝。
她终于上前一步，目光落在他袖口滑出的纸角。素宣，旧墨，边角微卷——与沈律初书房中那些画纸如出一辙。她曾见过无数次，他伏案执笔，用这种纸，画她低头抚玉佩的侧影，画她执笔作画时眼尾微挑的模样。
裴砚之察觉她的视线，未收袖，反而将手臂垂下，任那纸片滑出半寸。
她伸手，指尖触到纸面，却未取。
画上是她，十岁模样，杏眼含雾，手中紧握双鱼玉佩。背景是姜府后园，梅花初绽。那日是她生辰，三日后，父亲被斩，母亲悬梁。她记得那日沈律初也在，站在廊下，未贺寿，只静静看着她。
而这画，笔触、墨色、纸张，与沈律初所用完全一致。
她脑中轰然。
他收藏的不是她，是她被沈律初凝视的那一刻。是她痴恋未醒时的模样。是那个被清流领袖轻蔑以待、却仍执迷不悟的影子。
“这画……”她声音微哑，“从何处得来？”
裴砚之抬手，抹去唇边黑血，指尖沾着暗红与墨痕。“癸卯年三月初七，姜府梅花开时。”他低语，“那日，他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，只为看你一眼。我站在墙外，看了他，也看了你。”
她指尖掐入掌心，却觉不到痛。
原来他护她，不是因她是他所求之人，而是因她是沈律初所弃之人。他接下所有射向她的毒箭，不是为救她，而是为证明——他能将沈律初不要的东西，炼成最锋利的刃。
“所以，”她缓缓开口，“你让我活，是为了让他后悔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