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:东宫信物
裴子野离开后半个时辰,姜时愿取出了紫檀匣。
匣盖开启时未发出声响,双鱼玉佩躺在丝绒内衬上,玉面裂痕在晨光中泛着冷白。她未将它贴于掌心温热,也未用指腹摩挲鱼眼,只是将玉佩握入手中,转身走向裴砚之书房。
门未上锁。
她推门而入,屋内陈设如常:空画轴垂于墙,火盆余烬成灰,案上断箭已不见踪影。她径直走向书案,将双鱼玉佩嵌入案角一处隐秘凹槽——玉佩严丝合缝地卡入,机关轻响,书案右侧抽屉无声滑开。
暗格内仅有一物:一封密信。
封泥完整,印着“承乾之玺”四字。她指尖抚过封口,触到一道极细的刮痕,边缘微翘,像是曾被热物烫启后重新封合。信纸泛黄,边缘沾着极淡的沉香,与刑部证人衣领、膳厅木牌上的残留气味同源。
她未拆信,先以银簪尖挑起封泥一角,确认无毒,才缓缓启封。
信纸展开,正文仅八字:“玉佩现世,饵已入局。”落款为太子印,笔迹却非东宫文书惯用的工楷,而是略带锋棱的行书,墨色沉实,起笔处有轻微顿挫——与沈律初批阅奏折时的笔意相近,但刻意压低了锋芒。
她将信纸翻转,以蜜水轻涂背面。
字迹浮现,细如蚊足:“以双鱼玉佩为饵,诱玄甲现身。”
她瞳孔微缩。
正欲细看夹层,忽闻身后传来布料摩擦之声。她未回头,左手已将信纸对折,右手悄然将玉佩滑入袖中暗袋。
“你找到了。”裴砚之的声音自门口响起。
她终于转身。他立于门框之下,玄色锦袍未系腰带,外罩一件鸦青披风,左腕护腕扣得严实,脸色较往日稍显缓和,不见咳血之态。他目光扫过她手中信纸,又落在她袖口微鼓的暗袋,唇角微动,未怒,未惊,反倒像是早已预料。
“这封信,”她声音平稳,“是你留的?”
他未答,只缓步走近,伸手取过信纸。火折子自袖中滑出,一点火星跃起,信纸一角瞬间卷曲焦黑。
她未阻拦。
火势蔓延,蜜水显出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、消失。夹层中一片纸角飘落,她眼疾手快,指尖一夹,已将其藏入袖中。
是枇杷蜜饯的包装纸。
泛黄,边角有虫蛀小孔,右下角还残留半枚模糊指印。她认得这张纸——沈律初书房案头常备此物,每逢她入府请安,他必从袖中取出一包,放在她手边,却从不言语。十年前如此,十年后亦如此。
“你烧它,”她盯着他手中燃烧的信,“是因为它真,还是因为它假?”
裴砚之将燃尽的信纸投入火盆,灰烬飘散,如黑蝶扑火。他抬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声音低而清晰:“有些棋子,从开始就是弃子。”
“我?”她问。
他未否认。
她将藏于袖中的包装纸残片缓缓抽出,置于案上,与灰烬并列。“那这张纸呢?沈律初的蜜饯纸,为何会夹在太子密信里?是他送来的?还是你——从他那里拿来的?”
裴砚之目光扫过纸片,左手无意识抚过心口旧疤。那一瞬,他眼神微散,像是透过她望向某个极远之地。
她未错过这个细节。
“你和他,”她逼近一步,“早就知道太子要用我做饵?”
裴砚之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母亲死前,为何将玉佩塞给你?”
她一怔。
“她没说遗言?”他继续问,声音冷淡,却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逼视,“她只给了你玉佩,然后上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