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:箭雨危机
子时三刻刚过,巷口残灯被夜风压得几乎熄灭。姜时愿抬脚跨过地上那枚坠落的九连环,鞋尖碾过青石缝隙里半片枯叶,叶脉间嵌着的沉香木屑在足底碎裂,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。她未停步,袖中紧攥的焦纸残片边缘割着掌心,血珠渗出,顺着腕骨滑入衣袖。前方朱雀街宽阔,石板泛着湿气,她刚踏上主道,脚下石板突然一沉。
三十六支黑羽短箭自屋檐、墙洞、井盖齐射而出,箭头幽蓝,破空之声如蜂群掠耳。
她左臂一痛,已被擦伤,血珠刚渗出便冒起白烟。她立刻侧身翻滚,借着街边货栈阴影避过第二波箭雨,指节压进掌心,以痛定神。耳边金属破风声未歇,第三轮箭矢已至,直取心口。
玄影自雾中疾掠而至。裴砚之横身切入,左手扬起,银丝护腕迎上第一波箭雨。毒箭撞上护腕,腐蚀之声刺耳,金属瞬间穿孔。他五指张开,徒手接住三支箭矢,掌心焦黑翻卷,皮肉绽裂,黑血顺着指缝滴落。第二波箭至,他右臂一折,将箭杆反拧折断,指节崩裂,血混着毒液洒在石板上,发出“嗤嗤”轻响。第三支箭射向姜时愿面门,他侧身以唇咬住箭尾,吐出时唇角已染血丝。
他将她完全挡在身后,脊背挺直,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一支偏斜的箭矢擦过他颈侧,划出浅痕,血滴落进石板裂缝,与沉香木屑接触的瞬间,泛起微绿荧光,一闪即灭。
姜时愿喘息未定,左臂灼痛如火燎,她本能抬手欲摩挲双鱼玉佩稳神,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扣住手腕。
“别碰。”裴砚之声音低哑,带着喘息,“他们要的就是你闻到沉香。”
她一怔,指尖僵在半空。他已撕下衣襟,用银丝缠住她上臂止血,动作粗暴却精准,布条勒紧时,她咬住下唇才没出声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黑药丸,毫不犹豫送入口中。喉结滚动,药丸入腹,他身体猛地一震,嘴角瞬间溢出黑血,顺着下颌滴落。
“这次,换我护你。”他将剩余药丸按入她口中,力道不容抗拒。
她吞下药丸,苦涩直冲喉底。远处屋顶黑影闪动,弓弦绷紧声接连响起,第二波箭雨蓄势待发。她试图站起,双腿却发软,毒已入体,四肢渐沉。裴砚之右臂已半废,护腕残破,整条手臂焦黑溃烂,可他仍站在她身前,一动未动。
她从袖中抽出焦纸残片,指尖颤抖,却仍用力塞进他怀中:“子时三刻……是他们动手的信号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,冷笑一声,左腕烫伤疤痕突然裂开,渗出的血不再是黑红,而是泛着青光的暗绿,顺着腕骨流入袖口,无声无息。他未言,只是弯腰,将她背起。玄色锦袍裹住两人,黑血浸透布料,顺着袍角滴落,在石板上拖出断续的痕迹。
箭雨落下,钉入墙面、地面、货栈木板,却无人再追。
他步伐沉稳,一步步向前。她伏在他背上,意识在毒与药之间浮沉,忽然察觉他颈后疤痕处浮现出一道纹路——一只蝴蝶,线条古拙,边缘泛青,随步伐一明一暗,如呼吸般起伏。她下意识抬手,指尖触到自己锁骨下方,那里有一道旧疤,形状竟与那蝴蝶完全对称,此刻也在隐隐发烫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看见前方巷口残灯下,一抹红衣一闪而过,腰间九连环垂落,未响。
裴砚之脚步未停,只是左手悄然探入袖中,解毒丹瓶轻响一声,又归于寂静。他未取出新药,只将残臂紧贴她后背,以体温压住她体内乱窜的毒流。
她听见他心跳,缓慢而沉重,每一次搏动都牵动伤口,黑血不断渗出,滴在她手背上,温热粘稠。她想开口,却被他低语打断:“别说话,毒会走更快。”
她闭嘴,指尖却悄悄蜷紧,掐进掌心。血又渗了出来,顺着指缝滑落,滴在他颈侧伤口上。那一滴血落下时,蝴蝶纹路骤然一亮,随即隐去。
前方裴府角门已近,门缝透出一线微光。他脚步微顿,似在判断是否安全。就在此时,她忽然察觉他呼吸一滞,整个人晃了一下,左腕青绿血液流速加快,几乎呈喷涌之势。
他未倒,反而将她往上托了托,继续前行。
她贴着他后背,听见他心口传来细微的裂响,像冰面初裂。她想伸手扶住他,却被他低声喝止:“别动。”
她僵住,只觉他后背肌肉绷紧如铁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黑血顺着袍角滴落,在青石板上画出断续的线,与先前那道荧光血痕遥遥相连。
角门开启,守卫刚要出声,却被裴砚之抬手制止。他未进府,反而转向左侧暗巷。她知道那是通往药庐的秘道,可药庐早已封闭,云娘也已南下。他为何去那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