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机,已然成熟。
城中最繁华的正阳大街上,两间原本破旧不堪、蛛网遍布的米行,不知何时被人盘下。
工匠们叮叮当当地忙碌了数日,破败的门脸被拆除,换上了崭新的雕花门窗和锃亮的青石板台阶。
开业前一天,一块巨大的红布被扯下。
阳光下,崭新的红木牌匾上,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,熠熠生辉。
洁净斋!
开业当天,卯时刚过,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两家“洁净斋”专卖店的门口,竟已自发地排起了两条长得望不见尾巴的队伍。
队伍里,有闻讯而来的家庭主妇,有替自家太太小姐跑腿的丫鬟仆役,甚至还有一些穿着体面的商行管事,他们交头接耳,脸上无一不是急切与期待。
当店铺厚重的木门伴随着“吱呀”一声被缓缓拉开。
那一瞬间,仿佛泄洪的闸口被猛然开启。
凭借着前期积累到顶点的爆炸性口碑,门外等候多时的人群,再也无法抑制。他们发出兴奋的呼喊,整个队伍瞬间失控,朝着小小的店铺内部,疯狂地挤压、涌入。
“给我来十块!不,二十块!”
“我要一箱!这玩意儿送礼,可比什么点心茶叶有面子多了!”
“别挤!谁踩我脚了!掌柜的,给我包五十块!我出双倍价钱!”
柜台后面,林正德和妻子王秀莲,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冲垮了理智。
他们预想过生意会好,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疯狂的景象。
眼前人影晃动,人头攒动,耳边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叫喊声、催促声,以及银元被一把把扔在柜台上,发出的那种清脆又沉闷的、震人心魄的撞击声。
王秀莲收钱收到手软,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收钱、找钱的动作。
林正德则一边大声维持着秩序,一边帮着伙计打包,嗓子很快就喊哑了。
不过半天功夫。
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数千块肥皂,便被抢购一空。
后面没买到的人群不肯散去,将店铺围得水泄不通,叫嚷着,抱怨着,直到林正德再三保证明日会加倍供货,才悻悻然散去。
一个伙计清扫店铺时,发出一声惊呼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用厚实硬木打造的门槛,因为挤入的人实在太多,竟被硬生生地踩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夜深了。
店铺关门,账房里灯火通明。
林正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刚刚盘点出来的账本,那双跑过南闯过北、见过风浪的手,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账本上那个用浓墨写下的数字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。
一天。
仅仅一天!
刨去所有的伙计工钱、原料成本、店铺租金……
两家小小的店铺,纯利,竟是……
八百银元!
他猛地站起身,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,像是在对妻子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八百……八百啊……”
这哪里是卖肥皂。
这分明是在印钞票!
一台用肥皂和人心铸成的,滚烫的,足以将人灼伤的印钞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