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我们要去上海。”
林默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但我们不碰股票,也不做任何投机生意。”
“我们的目标,是银行。”
林默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两个字。
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银行!
林正德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对于这个时代的商人而言,钱庄就是金融的顶端,而洋人开的银行,更是高不可攀的圣殿。
自己的儿子,一个十二岁的少年,开口就要去上海滩,那个龙潭虎穴,收购一家银行!
这已经不是蛇吞象了,这是蚂蚁要吞掉一头巨鲸!
“默儿,这……”
“爹,您先听我说完。”
林默的条理清晰得可怕。
“这场风暴,最先倒下的,不会是洋人的大银行,而是那些与橡胶投机深度捆绑的本土钱庄。他们疯狂放款给炒作橡胶的商人,如今股价崩盘,这些钱都成了收不回来的死账。”
“一旦储户开始恐慌,发生挤兑,他们没有足够的现银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而我们,有二十万银元的现钞。”
林默的指节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、笃的声响,仿佛敲在林正德的心跳上。
“风暴最猛烈的时候,人心最恐慌的时候,就是我们进场的最佳时机。用最小的代价,抄底一家根基尚可,但被风暴席卷的钱庄,将它变成我们林家自己的银行!”
“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金融平台,一个可以撬动更大资本的杠杆!这才是家族财富实现几何级数增长,并真正拥有影响这个时代力量的关键!”
林正德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名字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目光深邃的儿子。
最初的震惊,已经化为一股滚烫的热血,在他胸中激荡。
他似乎看到了,一条蛰伏在徽州府的蛟龙,即将挣脱束缚,搅动万丈波涛!
“好!”
林正德猛地一拍桌子,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。
“默儿,你放手去做!”
“爹给你掌舵!”
……
半个月后。
长江下游,一艘名为“江安号”的客轮,正喷吐着浓重的黑烟,逆流而上。
冰冷的江风,裹挟着水汽,吹在甲板上,刺人肌骨。
林默与父亲林正德并肩立于船头。
他们身后,是两个不起眼的伙计,寸步不离地守着几个沉重的樟木箱子。
箱子里,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万块银元现钞。
这是林家赌上全部身家的资本。
也是他们准备投向上海滩,掀起滔天巨浪的第一块石头。
林默眺望着江水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知道,在那片天空之下,一座巨大的赌场,已经开局。
无数贪婪的赌徒,正将身家性命押在一种名为“橡胶”的股票上,浑然不知,审判的钟声,即将在遥远的伦敦敲响。
而他,林默。
将是这场豪赌之中,唯一的,也是最终的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