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一张空桌前，取过笔墨，在雪白的宣纸上，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。
华。
信。
“华，中华之华。”
“信，信用之信。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，不容置疑。
“从今天起，它叫华信银行。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，只要挂着这两个字的招牌，就是最重信誉，最坚如磐石的保证！”
满室寂静。
老掌柜们面面相觑，嘴唇翕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们从那两个字里，感受到了一种远超“赚钱”的，更宏大、也更让他们感到敬畏的东西。
这只是第一刀。
紧接着，林默将一份名单，轻轻放在了父亲林正德的面前。
“爹，银行要新生，就必须割掉腐肉。”
林正德打开名单，瞳孔微微一缩。上面密密麻麻，全是钱庄里那些靠着裙带关系混日子的人，甚至还有几个林家的远房亲戚。
他抬头看向儿子，看到了林默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。
林正德沉默了片刻，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明白，这是必要的阵痛。
当天下午，一场人事风暴席卷了整个华信银行。哭喊声，咒骂声，求饶声，不绝于耳。但林正德手腕强硬，不留任何情面。
雷霆手段，为这家初生的银行，扫清了最大的内部隐患。
夜幕降临。
林正德处理完所有事务，疲惫地回到书房，却发现林默还在等他。
桌上，放着一份全新的文件。
“这是第三刀？”林正德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不。”林默摇了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，“爹，这是在为华信银行，注入灵魂。”
他将文件推了过去。
封面上，写着几个大字——《民族工商业扶助部章程》。
林正德一字一句地读下去，脸上的表情，从疑惑，到震惊，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不可思议。
章程的核心内容，颠覆了他几十年来所有的认知。
它要求华信银行，主动去寻找那些陷入困境的民族企业，无论是纺织作坊，还是机械工厂，只要有技术，有前景，就为他们提供远低于市面利息的长期贷款！
这……这不是在做善堂吗？
“默儿，你这是……”林正德艰涩地开口，“我们是银行，不是慈善家。这样做，别说赚钱，怕是连本钱都要亏进去！”
“爹，你看的是眼前的一分一厘。”
林默走到窗边，推开窗，黄浦江的夜风灌了进来，吹动着他的衣角。
“我看的，是十年，二十年后的天下大势。”
他的声音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悠远。
“我们今天贷出去的每一分钱，都不是泼出去的水。它们是种子。”
“每一家被我们扶持起来的工厂，都将成为我们最忠实的盟友。他们的原料采购，他们的货物分销，他们的资金流转，都将牢牢地与华信银行捆绑在一起。”
“当这些工厂遍布全国，我们就拥有了一张任何人都无法摧毁的商业网络。一张根植于这片土地，与国计民生紧密相连的，真正的商业帝国！”
“到那时，我们收获的，将远不止是金钱。”
林正德呆呆地听着，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，在儿子的话语中缓缓展开。
他再看向桌上那份章程时，眼神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不再是一份离经叛道的计划。
那是一个崭新金融帝国的奠基石。
它的未来，不再是追逐利润。
而是与这个风雨飘摇的民族，与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，从此血脉相连，荣辱与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