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,卷着庭院中最后几片枯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落下。
内息在四肢百骸间流转的温热感,渐渐沉寂。
林默缓缓睁开眼,一口悠长的气息从他口鼻间逸出,竟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线,久久不散。
数月苦修,他体内的《纯阳功》内力,早已不是当初那条孱弱的溪流。
它变得沉重、粘稠,如同一炉熔化的水银,在经脉中无声而霸道地奔涌。每一次周天循环,都像是一次对经脉的淬炼与拓宽。
他甚至有一种错觉,只要自己愿意,这股力量便能轻易穿透血肉的束缚,撼动周遭的实物。
就在此刻,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,打断了他的心流。
管家林福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外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。
“少爷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老爷请您立刻去一趟正厅。”
管家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。
“主家的大老爷……来了。”
林默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从容不迫。
他体内那股奔腾的内力,瞬间归于丹田,整个人又恢复了那个文弱少年的模样,只是那双眼眸,深邃得不似凡人。
该来的,终究是来了。
他心中平静无波。
……
林家正厅。
沉重的红木家具,散发着岁月的气息,也让厅堂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。
一个身影正坐立难安地端着茶碗,但那只青花瓷的碗盖,却在他的抖动下,与碗沿碰撞出细碎而烦躁的“咔哒”声。
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但此刻却显得皱巴巴的,像是几天没有打理。他的面容与林正德有五六分相似,只是两鬓已然斑白,眼窝深陷,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精气神的颓败。
正是林家主脉的当家人,林默的大伯,林远海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厅门被推开。
林正德领着林默,一前一后地跨过门槛。
看到林正德的身影,林远海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。手中的茶碗再也拿捏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,他却浑然不觉。
下一刻,在林正德错愕的注视下,这位曾经在他面前永远昂着头颅的大哥,“噗通”一声,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这一下,砸得又沉又响。
“正德!我的好弟弟!”
林远海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憔悴的脸上滚落下来。
“这次……你可一定要救救大哥啊!”
最终的消息,还是从上海那个光怪陆离的魔都传了回来,像一记最后的重锤,彻底砸碎了主家所有的体面和希望。
林耀祖的投机,败了。
败得一塌糊涂。
那堆积如山的木材石料,在风雨中腐朽,无人问津。而从钱庄借来的巨额高息贷款,在时间的催化下,已经滚成了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天文数字。
那些平日里满脸堆笑的钱庄掌柜,如今化身为最凶恶的豺狼,带着打手上门,封条贴满了林耀祖名下所有的产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