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致命的是,为了那笔贷款,林耀祖竟将主家赖以为生的田产和铺面,一并做了抵押。
如今,钱庄的最后通牒已经下达,三日之内还不上钱,便要连同林氏在徽州城里的祖宅,一并查封拍卖。
林家主脉,百年基业,已在倾覆的边缘。
林远海是真的走投无路了。他只能撕下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,来到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、被他亲手分出去的弟弟家中,跪地求饶。
看着趴在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,哭得像个孩子的大伯,林正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血浓于水,他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的铁石心肠。
他下意识地侧过头,望向身旁的儿子。
林默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对着父亲,极其轻微地,用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,点了点头。
一个点头。
便定下了一桩足以改变林氏一族未来格局的决策。
林正德心中瞬间有了底气,他上前一步,伸手去扶林远海。
“大哥,你先起来说话。我们是亲兄弟,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主家遭此大难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,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。
林远海被他扶起,却依旧泣不成声。
林正德让他坐下,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,然后才按照林默早已为他推演过无数次的方案,不疾不徐地开口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林远海的耳中。
“耀祖欠下的债,数目太大,我们分家家底薄,不可能全部吃下。”
他先是表明了难处,让林远海高悬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随即,话锋一转。
“但是,钱庄那边最紧急的一部分,为兄可以代为偿还。无论如何,林家的祖宅和祭田,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。”
林远海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。
“至于耀祖囤下的那批木材石料,”林正德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寻常生意,“我可以用市价的三成,全部吃下。就当是……为他收拾个烂摊子吧。”
市价三成!
这个条件,已经不是优厚,简直是慈悲了。
那批东西如今就是一堆烫手的废物,别说三成,就是一成也未必有人肯接手。林正德此举,等同于又白白送了主家一大笔钱。
林远海怔住了,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沉凝的弟弟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他哆嗦着嘴唇,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了几个字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正德……”
他站起身,对着林正德深深一躬,再也不敢多留,失魂落魄地离去了。
林默站在窗边,看着大伯那佝偻的、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,消失在院墙之外,眼神平静如渊。
一笔不算巨额的资金,换来了一座未来建厂必不可少的原材料宝库。
一次看似简单的出手,彻底弥合了主脉与旁支数十年的裂痕。
从此以后,林氏再无主次之分。
整个徽州林氏,都将只有一个声音。
而这个声音的源头,就在这座宅院里。
这笔买卖,赚得盆满钵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