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。
林氏制皂厂后院,一间被改造成实验室的独立院落,依旧灯火通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乙醚和酒精混合的特殊气味,一丝不苟,如同这里主人的性格。
林婉儿站在实验台前,身形被煤气灯拉出一道纤长而专注的影子。她的双眼,倒映着玻璃滴管中,一滴即将坠落的澄清液体。
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月里的第九十七次尝试。
她的指尖稳得像磐石,轻轻挤压胶头。
滴。
液体坠入下方烧杯中的乳白色悬浊液,没有溅起一丝涟漪。
瞬间,奇妙的反应发生了。原本浑浊的液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层、沉淀。一层细密、纯净的白色结晶,如同冬日的第一场雪,缓缓覆盖了烧杯底部。
成了。
这一次,再无任何杂质。
那根紧绷了整整一个多月的神经,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。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,让林婉儿的身体微微一晃,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凉的实验台。
她看着那纯白无瑕的结晶,眼眶有些发热。这不仅仅是一个配方的重现,更是她对现代医学信仰的一次证明。依靠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,她对提纯工艺进行了两次关键性的改良,将最终成品的纯度,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。
这意味着,更强的药效,以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副作用。
她没有休息,而是立刻将这些珍贵的粉末刮取出来,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特制的钢制模具中。伴随着小型螺旋压机发出的轻微“咔”声,一枚边缘光滑、质地紧密的小小白色药片,被完整地顶了出来。
第一批稳定、高效、且便于精准控制剂量的退烧镇痛药,在她的手中,正式诞生。
但林婉儿深知,这还远不是终点。
身为一名医生,她骨子里的严谨,不允许任何一丝一毫的疏漏。
接下来的数日,实验室的后院,成了各种家禽和兔子的临时病房。在反复多次的动物实验,并详细记录了不同体重下的安全剂量后,林婉儿才终于确认了其绝对的安全性。
一个真正的,用以验证奇迹的机会,自己送上了门。
城西,棚户区。
一个不足七岁的男孩,已经高烧了三天三夜。劣质的麻布被汗水浸透,又被滚烫的身体烘干,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息。孩子嘴唇干裂,双眼紧闭,只有微弱的呻吟,证明他还活着。
孩子的父母,一对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夫妇,已经哭干了眼泪。城里能请的郎中都请遍了,得到的答复,无一例外是摇头叹息,让他们准备后事。
绝望,如同浓雾,笼罩着这个破败的家。
当林婉儿带着药箱,在林家护卫的陪同下走进这间屋子时,那对夫妇眼中,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。
“林大夫,求求您……”孩子的母亲跪倒在地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“救救我的娃……”
“先起来。”林婉儿没有去扶,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,“我会尽全力,但需要你们的同意。我手上有一种新药,从未在人身上用过,或许能救他,也或许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男人的眼中,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亮,他猛地磕头,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闷响。
“我们同意!只要能救娃的命,您让他吃什么都行!求您了!”
在征得同意后,林婉儿不再有任何犹豫。
她冷静地打开药箱,用酒精棉为孩子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,然后取出一颗小小的白色药片,和一小壶温水。
在军医们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中,她撬开孩子干裂的嘴唇,将药片送了进去,又小心地喂了几口水,确保他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