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一口纯正、流利,带着剑桥精英特有韵味的伦敦腔,清晰得如同阿尔卑斯山巅的冰雪。
“Mr.eSmith,averyinterestingproposal.”
“However,Ifoundthreepotentialpitfallsinthiscontract.”
史密斯脸上悠闲的表情,在他开口的第一个单词时,便开始瓦解。
当林默说出第二句话时,那份悠闲已经彻底碎裂,凝固在了脸上。
林默伸出食指,在合同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每一次敲击,都像是一记重锤。
“第一,关于汇率浮动风险的对冲条款,贵方将其描述为一种保障,但其算法模型的核心变量,却与伦敦金业交易所的期货指数单向挂钩。一旦金价出现剧烈波动,风险将呈几何级数,被单方面转嫁给华信银行。这并非保障,而是一颗包装精美的炸弹。”
“第二,违约责任的归属。合同第7条第3款,用了一个极为生僻的拉丁法律词汇‘Rebussicstantibus’,情势变迁原则。但在这里,它的适用范围被悄悄做了限定,仅仅指向了贵方的商业风险。这意味着,任何不可抗力导致的损失,都将由我方承担。这不公平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致命的一点。资金追加条款。它赋予了贵方在‘市场必要时’,单方面要求我方追加保证金的权力。而何为‘市场必要时’,解释权,完全在贵方。这等于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在了华信的头顶。”
林默的声音平静,语速不疾不徐。
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合同华丽外衣下,那些致命的陷阱。
史密斯握着酒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眼中的轻慢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凝重。
这已经超出了语言能力的范畴,这是一种对现代金融和国际法,拥有恐怖洞察力的专业素养!
然而,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林默的语言,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,无缝切换成了德语。
那是一种带着柏林严谨气息的德语,逻辑缜密,条理清晰。
他用德语,阐述了一种基于德国大陆法系的、更为公平的风险共担模型。
随即,他又换成了法语。
发音优雅,用词严谨,如同在法兰西学院发表演说。
他用法语,介绍了巴黎银行业间通用的、关于不可抗力责任划分的替代方案。
两种方案,逻辑之严密,对欧洲金融法规理解之深刻,让史密斯这位浸淫银行业数十年的资深专家,额头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,不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商人。
而是一个行走在欧洲各大金融中心之间的巨擘。
整个餐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那位华裔买办,早已呆若木鸡。
他引以为傲的、蹩脚的洋泾浜英语,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。他赖以生存的、对洋人世界的浅薄认知,被对方用一种碾压的姿态,彻底击碎。
他的嘴巴微微张着,大脑一片空白,脸上的血色褪尽,只剩下油彩般的惨白。
终于,林默说完了。
他拿起餐巾,慢条斯理地,擦了擦嘴角。
每一个动作,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。
最后,他转过头,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位已经灵魂出窍的买办身上。
他笑了笑,用最纯正、最清晰的中文,一字一句,淡然地说道:
“衣服,终究只是衣服。”
“有些人,却把衣服,穿到了骨子里,忘记了自己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