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敲门声,和贾张氏那种恨不得把门板拍碎的动静截然不同。
它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门上,带着试探和犹豫。
林卫的眉头微微一挑,放下手中的碗筷。
他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静静地听着。
门外的人似乎很紧张,呼吸声都有些急促,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等了约莫十几秒,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比刚才还要轻,仿佛随时会收回去。
林卫拉开了门栓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-吟,昏黄的灯光瞬间涌了出去,将门外那道纤弱的身影照亮。
秦淮茹。
她俏生生地站在门外,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,肩膀上落了些许未化的雪籽。
寒风吹动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,那张在四合院里堪称一绝的俏丽脸蛋,此刻冻得有些发白,鼻尖却是红彤彤的。
在灯光的映照下,她的脸颊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,眼神躲闪,根本不敢和林卫对视。
她的手里,端着一个粗瓷大碗。
碗里,是两个黑乎乎的窝头。
“林卫兄弟……”
秦淮茹的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-抖。
她把头垂得更低了,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前那片被灯光照亮的雪地。
“我……我家里……棒梗他们闹得厉害……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用这两个窝头,跟你换一碗……换一碗肉汤给孩子尝尝鲜,行吗?”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。
作为一个寡-妇,大半夜敲响一个单身汉的房门,这要是传出去,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。
可她没有办法。
棒梗的哭声,小当和槐花那眼巴巴的眼神,像一把把小刀子,剜着她的心。
那股肉香太霸道了,孩子根本顶不住。
她这个当妈的,能有什么办法?
林卫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秦淮茹手里那碗寒酸的窝头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雪地里,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指节,看着她因羞-耻和窘迫而微微颤-抖的肩膀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。
每一秒,对秦淮茹都是一种煎熬。
她感觉林卫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,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连带着伪装的坚强,一层层地剥开,让她无所遁形。
她甚至开始后悔,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这里自取其辱。
或许,直接被贾张氏骂一顿,都比现在这样好受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,准备收回碗转身就跑的时候,林卫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外面冷。”
“进来说话吧。”
秦淮茹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错愕。
进来?
进他的屋子?
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这……这怎么行!
孤男寡女,共处一室,这要是被人看见了……
可林卫已经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的位置,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她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选择权在你手里。
秦-淮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