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的身体开始发-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。
她感觉自己在这间温暖的小屋里,却像是赤-身裸-体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,无所遁形。
眼前的林卫,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青年。
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视者,用平静到冷酷的目光,剖析着她的命运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今晚来这里,是一个天大的错误。
她想要的只是一碗肉汤。
可林卫给她的,却是她根本无法承受的清醒。
她再也坐不住了。
羞-耻、窘迫、难堪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潮水一样要将她淹没。
她猛地站起身,动作大得差点带倒了椅子。
“汤……汤我不要了!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端起自己那个装着两个黑窝头的碗,转身就想逃。
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。
她宁愿回去听棒梗的哭闹,也不想再面对林卫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栓的时候,林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依旧是那么平淡。
“窝头留下吧。”
秦淮茹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缓缓转过身,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卫。
林卫指了指桌上那碗她碰都没碰的肉。
“天冷,端回去都凉了,别来回跑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锅里还有。”
秦淮茹彻底懵了。
她看着桌上那碗冒着尖的肉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寒酸的窝头。
再看看林卫那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从头到尾,林卫就没想过要跟她“换”。
他说的那些话,也不是为了羞辱她,更不是为了提什么条件。
他只是……在告诉她一些事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有拿到肉汤的欣喜,有被看穿的窘迫,有对他那番话的后怕,更多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和……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她知道,自己手里的窝头,跟这碗肉比起来,什么都不是。
可林卫,却在她马上要逃走的时候,轻描淡写地“收下”了。
这既是接受了她的“交换”,保全了她最后一丝可怜的自尊。
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:他给了,她就得接着。
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交换,主动权,始终牢牢握在林卫手里。
秦淮茹的眼圈红了。
她走回桌边,放下自己的碗,然后端起那碗沉甸甸的肉。
碗很烫,可她却觉得,这股温度,一直传到了心里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,林卫兄弟。”
她低着头,声音很小,说完这句,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。
她端着碗,快步走到门口,拉开门,像是逃一样地跑了出去,消失在院里的风雪中。
林卫没有起身。
他拿起桌上那个还带着秦淮茹体温的窝头,掰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又干又硬,剌嗓子。
他慢慢地咀嚼着,目光落在炉子里跳动的火焰上,眼神深邃。
今晚这一碗肉汤,送出去的,可不仅仅是人情。
更是一颗种子。
一颗让秦淮茹明白“谁才真正靠得住”的种子。
这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,林卫不急。
他有的是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