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办公室里仿佛凝固了。
墙上挂钟的秒针,每跳动一下,都像重锤敲在郑建国的心上。
他与那个牛皮纸箱对峙着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诞的寂静。
几十年风雨,他从未像此刻这般,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局面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门口,亲自将门反锁。
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,没有叫来秘书,也没有惊动警卫。
他从笔筒里拿起一把裁纸刀,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的动作沉稳,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划开箱子顶部的胶带。
每一下,都控制着力道,仿佛在拆解一枚不知名的炸弹。
胶带被划开,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没有滴答声。
没有异响。
他用刀尖轻轻挑开箱盖。
一股朴实的泥土芬芳混合着植物的清香,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。
郑建国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箱子里没有炸弹,没有威胁,而是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……土豆。
每一个都滚圆饱满,表皮光滑,几乎看不到一点瑕疵。
这品相,就算是在最好的年景里,也是罕见的珍品。
在土豆的最上层,静静地躺着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。
郑建国拿起文件袋,入手感觉有些分量。
他抽出里面的东西,是一叠厚厚的报告,用夹子整齐地夹着。
封面上,一行醒目的黑体字映入眼帘。
《高产抗病马铃薯改良株培育报告》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摘下老花镜,仔细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,将报告翻到了第一页。
“改良株代号:希望一号。”
“特性:耐寒、抗晚疫病、抗青枯病……”
“预估亩产:较当前主流推广品种‘胜利十号’,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。”
百分之四十?
郑建国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而是荒谬。
这是天方夜谭!
是哪个不学无术的人搞出来的骗局?还是敌特分子用来扰乱视听的假情报?
他压下心头的震动,继续往下看。
报告里,从基因筛选、组织培养、到环境适应性测试,每一个环节都记录得详尽无比。
一组组数据,一张张图表,逻辑严密,专业得让他这个老农业人都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这不可能是伪造的。
伪造一份报告容易,但伪造出这种深-入骨髓的专业性,绝无可能。
怀疑与震撼,在他心中剧烈地交战。
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他没有半句寒暄,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老王,立刻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他挂断电话,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老李,你也过来,走内部通道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放下电话,郑建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。
他知道,今晚,恐怕无人能眠了。
不到十分钟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郑建国起身开门,两位头发花白,戴着深度眼镜的老者闪身进来。
一位是国内顶尖的植物病理学专家王振学。
另一位则是育种领域的泰山北斗李德明。
他们都是郑建国几十年的老伙计,也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。
“老郑,火急火燎的,出什么大事了?”王振学喘着气问。
郑建国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箱子和报告。
李德明走上前,拿起一个土豆,放在手心掂了掂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好东西,这品相,少见。”
他随口赞了一句,然后拿起了那份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