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的空气，像是被抽干了水分，又闷又沉。
炕沿上，贾张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-腿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作孽哟！这老天爷是瞎了眼了！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像一把生锈的锥子，直往秦淮茹的耳朵里钻。
秦淮茹低着头，手指飞快地穿针引线，假装没听见。
她不敢看婆婆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。
“一个克父克母的绝户头，凭什么？他凭什么过上好日子？”
贾张氏越说越气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肯定是那个娄家的小骚蹄子，拿厂里的钱贴补他！不然他哪来的钱吃肉？哪来的本事当官？”
“官商勾结，没一个好东西！”
秦淮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针尖不小心扎进了指肚，一滴血珠渗了出来。
她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，一股铁锈味在舌尖散开。
她心里乱糟糟的。
林卫现在，确实不一样了。
可她不敢说，也不敢想。
她的沉默，在贾张氏看来，就是懦弱和无能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！你哑巴了？”
贾张氏一双三角眼瞪着她，“你看你那窝囊样！男人死了，家也撑不起来！眼睁睁看着别人吃香喝辣，咱们家连米缸都要见底了！”
她说着，一指墙角的米缸。
那只空荡荡的陶缸，像一张嘲讽的大嘴，无声地诉说着贾家的窘迫。
正在地上玩弹珠的棒梗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，把奶奶的话都听了进去。
他小小的脸上，也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愤恨。
“奶奶，那个林卫，他真有那么多好东西？”棒梗凑了过来，小声问。
贾张氏一看自己宝贝孙子这表情，心里那股恶毒的念头，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她一把将棒梗拉到怀里，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某种阴险的疼爱。
“我的乖孙哎，”她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，“他家的好东西，多着呢！”
“你想想，他一个人，无儿无女的，要那么多好东西干什么？那不都是浪费吗？”
贾张氏的声音充满了蛊惑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能要过来吗？”棒梗的眼睛亮了，里面闪着贪-婪的光。
“傻孩子，怎么能叫要呢？”
贾张氏拍了拍他的小脑袋，开始灌输她那套歪理。
“咱们跟他住一个院，那就是一家人。他家就是咱家，咱家也是他家。你到他家去拿点东西，那叫‘拿’，不叫‘偷’，懂吗？”
“你爸死得早，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奶奶老了，你妈是个不中用的，咱们家以后可都指望你了。”
“你去他家，帮奶奶把咱们家的东西‘拿’回来，你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！”
秦淮茹听着婆婆这番话，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想开口阻止。
“妈，您别这么教孩子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
贾张氏猛地回头，恶狠狠地瞪着她，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？我教我孙子，用得着你管？你要是有本事，你去把米缸填满了！你去给棒梗弄肉吃啊！”
秦茹被骂得缩回了脖子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她看着棒梗那张被奶奶说得满脸兴奋的脸，心里一阵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