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那句“现在，我够大度了吗？”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捅进了这个死寂的院子。
没有回音。
只有此起彼伏，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。
还有“咕咚”、“咕咚”吞咽口水的声音，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……刺耳。
那堆积如山的物资，在院里昏黄的灯泡下，散发着一层梦幻般的光晕。雪白的大米，肥腻的猪肉，崭新的布料，每一样东西，都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，也攥住了他们的心脏。
贾张氏那双三角眼，已经瞪成了圆形。
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离她最近的五花肉，油光锃亮，肥瘦相间，仿佛已经闻到了它在锅里“滋啦”作响的声音，闻到了那股能让人馋掉魂的肉香。
她的喉结上下滚动，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。
林卫的目光，淡淡地扫了过来。
贾张氏浑身一僵，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，那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贪-婪，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寒意给冻住了。
她这才猛然惊醒。
眼前这个男人，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指着鼻子骂的病秧子了。
他能凭空变出这么多东西，也能……凭空让她消失吧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贾张氏的腿肚子都开始发软，再也不敢动弹分毫。
她身边的棒梗，可没有大人的顾忌。
小孩子不懂什么威慑，什么恐惧，他只看到那块让他朝思暮想的猪肉。
他挣脱了奶奶的手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汇成一道晶莹的丝线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：“肉……肉……”
前院。
三-大爷阎埠贵扶着老花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他的手指藏在袖子里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掐算着。
“十袋大米，按精米算，一袋二十斤，这就是两百斤！黑市价……我的天！”
“猪肉，两条加起来少说有十斤，这年头肉票多难弄？”
“还有那两匹布，做两身新衣服都绰绰有余了……”
他每算一样，心就跟着抽搐一下。
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。
这些东西，在如今这个年代，是硬通货，是身份，是能让人眼红到发疯的资本！
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，最后得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。
这林卫，不是发了横财。
他是直接把一个粮站搬到院里来了！
中院的傻柱，还保持着那个挡在易中海身前的姿势。
可他那壮硕的身板，此刻却显得有些萧瑟。
他张着嘴，眼神发直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引以为傲的是什么？
是自己身为轧钢厂食堂的大厨，能时不时带回一些剩菜，能让秦姐家吃上一口荤腥，能在院里收获一片羡慕的目光。
可现在呢？
他那点残羹剩饭，跟眼前这座米山肉山比起来，算什么？
连笑话都算不上。
那是一种从根基上被彻底摧毁的优越感，让他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人群的角落里，许大茂的脸已经扭曲了。
他的眼珠子因为嫉妒而布满了血丝。
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，林卫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，这个前几天还病得快死的家伙，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？
偷的？抢的？
不可能！谁家能有这么多东西让他偷，让他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