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盘旋,不散。
“你们不是要我大度吗?”
这个问题,像一把没有温度的钥匙,拧开了在场每个人心里的锁,却放出了他们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鬼。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还哭天抢地的贾张氏,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之前还义正辞严的易中海,嘴唇蠕动了几下,那套他念叨了几十年的“规矩”、“道理”、“邻里情分”,此刻却像一堆被水泡烂的废纸,堵在他的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引以为傲的言辞,在这一堆发着光的米山肉山面前,失去了所有的分量。
林卫的眼神,从每一个人僵硬的脸上缓缓滑过。
他笑了笑,那笑意却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。
他伸手指了指脚下那堆东西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大度了。”
“东西在这儿,谁想要,谁拿去啊?”
他的目光在人群里巡视,像一个君王在检阅他的战利品。
“来啊,怎么不动了?”
“刚才不是一个个都挺能说的吗?”
没人敢动。
没人敢说话。
那堆物资不再是财富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谁碰,谁死。
贾张氏的眼珠子死死粘在那块五花肉上,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渴-望和极度的恐惧,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-抖。
贪-婪像一只饿疯了的野兽,在她心里疯狂地抓挠,催促着她扑上去。
可理智,或者说,被林卫那一眼瞪出来的恐惧,像一根铁链,死死地拴住了她。
她感觉自己只要敢往前迈一步,眼前这个男人就会让她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她不敢赌。
林卫的目光,最终落回到了风暴的中心,那个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老人身上。
“一-大爷。”
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。
“您是咱们院里德高望重的长辈,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,工资最高,觉悟也最高。”
“您先来?”
林卫微微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那弧度里全是冰冷的嘲弄。
“您不是最讲究‘邻里之间要互助’吗?”
“来,这些东西,您拿去,给大家伙儿分了。”
“也算我林卫,响应您的号召,为院里的团结做贡献了。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易中海的脸上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易中海身上。
有看戏的,有同情的,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、等着看他如何收场的眼神。
傻柱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他想冲上去替一-大爷说几句话,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说什么?
说林卫不该这样?
可人家东西都拿出来了,比谁都“大度”。
说一-大爷是一片好心?
可这“好心”现在看起来,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易中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他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尖刀,一刀一刀地剐着他这张老脸。
拿?
他要是今天敢伸手拿这些东西,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名声、威望,就彻底成了一个屁!他易中海,就成了一个为了点米面猪肉,就逼迫邻居的伪君子!
不拿?
不拿,就等于当着全院人的面,承认他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是放屁!承认他所谓的“公正”,所谓的“大度”,全都是虚伪的道德绑架!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。
一张脸,从猪肝色,慢慢变成了青紫色。
他这辈子,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!
看着易中海那副快要气绝身亡的样子,林卫脸上的嘲弄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