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，太准了。
林卫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他在货架与零件堆之间来回穿梭，双手不停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5号轴承，二十四件。”
“铜制垫片，一斤二两。”
“3号阀门芯，七件。”
他根本不看账本，甚至连那些零件都不需要仔细清点，扫一眼，或者用手一过，精准的型号和数量就脱口而出。
一开始，老马和小赵还以为他是瞎蒙的。
可小赵按捺不住好奇，偷偷拿起一本单子，对照着林卫报出的东西去核对。
“4号淬火齿轮……单子上是……十三件，没错。”
“M12螺栓……三十六枚，也对！”
“天……天呐……”
小赵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老马一把抢过单子，自己也对了几个，额头上慢慢渗出了汗。
全对！
这小子是神仙吗？
办公室里的刘主任也坐不住了，他走到门口，看着在仓库里掀起一阵风暴的林卫，手里的茶杯都在微微发-抖。
这哪里是来熟悉业务的？
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！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太阳从东边的窗户，慢慢移到了西边。
仓库里，除了林卫走动的脚步声和零件碰撞的清脆声响，再无其他声音。
刘主任三人就那么站着，从一开始的看戏，到震惊，再到麻木。
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垃圾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，一排排货架上的料箱被填满，每个料箱上都用粉笔标注了清晰的型号和数量。
不到半天。
就在临近下班的时候，林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走到了刘主任面前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列出了一份清单。
“啪。”
纸张被轻轻拍在刘主任的办公桌上。
“刘主任，都整理完了。”
林卫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“一共三百四十二种零件，总计七千余件。”
“账物相符的有三百一十种。”
“另外三十二种，存在出入。”
他点了点那张纸。
“这份是差异报告。缺了什么，多了什么，哪张单子记录有误，上面都写清楚了。”
仓库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主任低头看着那张报告。
字迹清晰，条理分明，数据详实得让他这个干了二十年仓库管理的老油条都感到心惊。
他再抬头看看那个焕然一新的角落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林卫那张平静的脸上。
这张脸，此刻在他看来，比厂里的总工程师还要高深莫测。
“咕咚。”
小赵咽了口唾沫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老马默默地把自己的搪瓷缸子往桌子里面推了推。
下马威？
人家直接把马给你拆了，还分门别类，贴好了标签。
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，林卫的目光却越过了他们，投向了仓库最深处，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。
那里，几个庞大的物件被厚厚的油布覆盖着，上面积满了能养耗子的灰尘，像是几头沉睡的史前巨兽。
别人眼中，那是真正的废铁，是连收破烂都嫌占地方的垃圾。
可在林卫眼中，那几块油布之下，仿佛正透出幽幽的光。
他知道，这个仓库里真正的好东西，藏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