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午时。
秦王府,静谧的花园内,空气中弥漫着瓜果的甜香与泥土的芬芳。
石桌上,晶莹剔透的葡萄、切得整齐的蜜瓜,无一不显露着皇家气派。
然而,围坐的几位大明皇子,却无半点享用的兴致。
秦王朱樉,这位素来以勇武自居的皇次子,此刻的耐心已然耗尽。他将手中那枚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反复抛起,接住,玉石与手掌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,成了这片沉闷中唯一的节奏。
“三哥,你现在还觉得那个江辰有什么门道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轻蔑。
“我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什么《经世录》,还敢妄言开创霸业,简直是茅厕里点灯,找死!”
晋王朱棡,排行第三,性子远比朱樉沉稳。
他端着茶杯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兄长的身上,而是死死盯着杯中载浮载沉的茶叶,那细小的叶片仿佛承载着他纷乱的思绪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话是这么说,可我至今忘不了他那天的眼神。”
“太平静了。”
“那是一种……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,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。”
“三哥就是想得太多!”朱樉重重哼了一声,将玉佩攥进手心,“他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被革了职的钦天监监正,还能掀起什么风浪?”
他站起身,在石桌旁踱步,试图用言语驱散内心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。
“父皇已经下旨,将他杖责后逐出京城。这会儿,他怕是连爬出应天府的力气都没有了,说不定已经曝尸荒野!”
一旁的周王朱橚,年纪最小,胆气也最弱,他小声地附和着,像是在寻求慰藉。
“是啊,二哥说的是。我听宫里当差的太监说,那二十廷杖打得极重,血肉模糊,骨头都险些断了。能不能活下来,都还是两说呢。”
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不断地重复着江辰的“狂悖”与“凄惨下场”,仿佛只要说的次数够多,三日前在朝堂之上,那个年轻人平静的声音所带来的异样感,就会彻底烟消云散。
预测天机?
何其荒谬!
自古以来,天人感应,唯有九五之尊的天子,才能与上天对话。
他一个区区五品监正,何德何能,敢窃天之语!
然而,就在他们试图说服自己的这一刻。
异变,陡生!
原本高悬于天际,播撒着无尽光与热的煌煌烈日,其光芒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悄然收敛。
“咦?”
朱樉抛玩玉佩的动作猛然一滞。
“怎么天色暗下来了?”
他疑惑地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起初,那变化是温柔的。
灼热的阳光变得柔和,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轻轻笼罩,花园中花草的影子也随之变得模糊。
但这种柔和,并未持续太久。
昏暗,开始急剧加深!
仿佛天地的墨盘被打翻,浓重的阴影自天穹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,吞噬着光明。
原本在树梢上聒噪不休的夏蝉,瞬间噤声。
花园中嬉戏的鸟雀,发出了惊惶的尖叫,仓皇地四散飞去,没头苍蝇般撞向亭台楼阁。
一股源自远古洪荒的、冰冷死寂的气息,笼罩了整片大地。
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。
整个天空,彻底暗了下来。
朗朗乾坤,赫赫白日,竟在瞬息之间,化作了诡异的黄昏!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!”
周王朱橚再也坐不住了,他“霍”地一下站起,指着天空的手指剧烈颤抖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晋王朱棡的反应更快,他猛地仰头,双目圆睁,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看见了。
在那轮只剩下黯淡轮廓的太阳边缘,不知何时,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色缺口。
那缺口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,飞速扩大!
一如一只来自天外混沌的无形巨兽,正张开它的深渊巨口,一口,一口,贪婪地吞噬着太阳的光辉!
“天……天狗食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