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不是右眼的剧痛，那里的感觉已经麻木，只剩下一道狰狞的、仿佛在宣告着什么的伤疤。
是左眼。
一种截然不同的、从内部炸开的剧痛。像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钢针，从他眼球的正中心，狠狠地扎了进去，然后疯狂地搅动。
陈锋猛地睁开双眼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没有咳出水，只咳出了一口干燥的、带着腐烂木头和陈年灰尘味道的空气。
他愣住了。
这里不是河底。
他撑起身体，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座破败的古庙。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，像一缕缕灰色的胡须。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，形成一道道光柱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飞。
他的手撑在地上，触感是干燥的、粗糙的地面，而不是湿滑的淤泥。
怎么回事？
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。手指先是触碰到了右眼那道凸起的、温热的伤疤。触感无比真实，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然后，他的手僵住了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这只手更年轻，骨节分明，充满了力量，皮肤上没有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角质。他顺着手臂摸向自己的身体，胸膛宽阔，肌肉紧实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。
这不是他那个被外卖生涯和廉价速食掏空了的、二十七岁的身体。
这是一个全新的、大概只有二十岁左右的、年轻健壮的躯体。
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非现实感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他死了吗？这里是地狱？还是……
他的目光，最终落在了大殿的正中央。
那里，立着一尊残破的神像。
神像高约三丈，不知是用何种岩石雕刻而成，通体呈暗金色。它缺了一条手臂，半边脸也已残破，但仅剩的那只眼睛，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，眼神中没有神佛的慈悲，只有一种不屈的、仿佛要与天地抗争到底的执拗。
它是一名武神。
陈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词。他只是注意到，神像身上那残破的铠甲样式，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，模糊地，像是他记忆中某个被称为“唐”的朝代，那些壁画上的天王像。
就在他的目光与神像那只独眼对上的瞬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，从他灵魂深处涌起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。
而是一股纯粹的、浩瀚的执念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冲入他的脑海。
那不是一个词语，而是一种冲动。一种必须站在什么东西前面，用自己的后背，去抵挡一切砸向它的刀剑、风雨、乃至整个世界的，不讲道理的冲动。
伴随着这股执念，无数破碎的、混乱的画面在他脑中炸开。
他看到天空被撕裂，大地在燃烧。身披金甲的巨神与驾驭星辰的魔影在云端厮杀。他看到无数生灵在哀嚎，山川河流在破碎。战争的规模，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。
“双皇之战……”
一个陌生的名词，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浮现。
紧接着，一股更宏大、更凝练的意志，从那尊武神像中剥离出来，像一颗燃烧的流星，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身体。
他的心脏，跳动的节奏猛然一变。不再是单纯的“砰、砰”声，而是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。他仿佛能听到风吹过破洞的呼吸，能感觉到尘埃落地的脉搏。
“轰——！”
陈锋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引爆了一颗炸弹。
那股难以忍受的剧痛，再次从他的左眼深处爆发出来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都要清晰。
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，双手死死地抱住头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在地上痛苦地翻滚。他感觉自己的左眼珠，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挤压、重塑、碾碎，然后再重新组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分钟，也许是一个世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