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失去了刻度。
空间失去了意义。
无论是PDC的最高指挥大厅,还是远在四光年之外,通过智子共享视角的元首议会,所有智慧生命体的感官与思维,都在同一瞬间被剥夺了。
寂静。
一种超越了听觉范畴的,源自认知层面的绝对寂静。
指挥大厅内,数百名人类精英,此刻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姿态。有人刚端起水杯,手悬停在半空;有人正要敲击键盘,指尖凝固在按键上方一毫米。他们的瞳孔无一例外地剧烈收缩,倒映着主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画面。
跨越四光年的距离。
一个物理实体,被凭空“投放”到了预定坐标。
这个行为本身,已经彻底撕碎了他们耗费数个世纪建立起来的宇宙观。
“空间……折叠……”
一位头发花白的PDC物理学家,喉结艰难地滚动着,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。他的声音微弱,与其说是提问,不如说是在向自己那已经崩塌的信仰,发出最后的哀鸣。
“他们……把一个东西……扔过来了?”
四光年。
这个单位代表的,是光线也要奔跑四年的孤寂长路。是人类文明与三体文明之间,那道不可逾越的,用时间和距离构筑的唯一屏障。
现在,这道屏障,被人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,轻飘飘地捅穿了。
“不!”
一声尖锐的嘶吼,在三体世界的元首议会中炸响。
发出声音的,是“水滴”项目的首席科学家。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他所坚信的一切物理真理,都在这一刻被公然“处刑”。
“这不是空间折叠!折叠需要能量!需要路径!会有涟漪!而这……什么都没有!”
他的眼球中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由智子传回的同步画面。
“他们没有‘穿越’空间,他们是……是直接篡改了时空的连续性!他们在起点和终点之间,‘创造’了一条规则意义上的捷径!这……这不可能!任何理论都无法解释!”
智子可以封锁一颗星球的基础物理,让低等文明的科学停滞不前。这是一种“锁”的权柄,是利用已有的规律,去设置一道无法打开的门。
而对方所展现的,是“写”的权柄。
是在宇宙这张白纸上,随心所欲,添加或删除基本设定的创世之力!
这是比智子更彻底,更绝望的神迹。
然而,对于正在观看这一切的三体人来说,真正的恐惧盛宴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被那颗正在高速飞行的探测器所吸引。
“水滴”。
它凝聚了三体文明最尖端的科技,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完美造物,是他们用以扫平太阳系舰队、审判落后文明的至高权杖。
它的表面光滑如镜,不沾染一丝宇宙的尘埃。
它以高达三分之一光速的恐怖速度,在深邃的宇宙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航线。
它的目标,正是那个由“现实稳定锚”所展开的,肉眼无法看见,却又真实存在的无形区域。
如同一支蓄满了整个文明怒火与骄傲的利箭,它精准地,一头扎了进去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闪光。
甚至,连一丝一毫能量湮灭的涟漪都没有产生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帧被定格。
那个以雷霆万钧之势飞行的完美探测器,在进入力场范围的刹那,遭遇的不是一堵墙,不是任何形式的能量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