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烂牙炳嚼口香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,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。老鬼文把头埋得更低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。
只有阿忠,站在陈浩办公桌侧前方,腰板挺直,眼神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。他太清楚浩哥此刻的平静意味着什么了。以前浩哥顾念旧情,对这些倚老卖老、阳奉阴违的家伙多有忍让,现在?哼!
“浩…浩哥,揾我哋有咩吩咐(找我们来有什么吩咐)?”肥波硬着头皮开口,声音有点发干。
陈浩终于停下了擦枪的动作。他拿起桌上的点三八,枪口没有指向谁,只是随意地把玩着,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光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肥波那张油腻的胖脸上。
“肥波,”陈浩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毛的平淡,“庙街十二个街机档口,依家每月交上嚟嘅数,系几多?”
肥波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肥肉抖了抖,挤出更谄媚的笑:“浩哥!你知嘅啦,最近差佬扫得严,成日查牌(突击检查),啲客都唔敢来玩,生意难做啊!仲有啲学生仔成日赊账,啲机又成日坏,维修费都系一笔大数……”
“我问你,交上嚟嘅数,系几多?”陈浩打断他,语气加重了一分,目光如刀。
肥波额头见汗:“呃…上个月…上个月总共交咗……三十八万!”
“三十八万?”陈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拿起桌上的计算器,啪啪按了几下,“十二个档口,每个档口每日最低流水五千,一个月三十日,系一百八十万流水。保护费抽三成,系五十四万。你交三十八万?仲有十六万,去咗边?”
冰冷的数字砸下来,肥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:“浩…浩哥!唔系咁计嘅!有啲档口细,做唔到五千!仲有坏机、赊账、打点差佬……”
“啪!”一声脆响。
陈浩手中的点三八猛地拍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震得桌面上的东西都跳了一下。肥波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,烂牙炳也收起了吊儿郎当,眼神闪烁。老鬼文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算盘掉地上。
“肥波,”陈浩的声音冷得掉冰渣,“我俾你揸庙街嘅档口,系睇你老豆当年同我老豆嘅交情。唔系让你当我系水鱼(冤大头)!十六万?你当我唔识数?定系觉得我陈浩嘅刀,斩唔到你身上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一股迫人的气势压得肥波喘不过气:“定系你觉得,我今日劈唔走大D,就镇唔住你?”
肥波双腿发软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汗如雨下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浩哥!我错!我一时糊涂!我贪!我该死!浩哥你饶我一次!我即刻将啲钱吐出来!连本带利!我保证……”
“吐出来?”陈浩冷笑,“食落肚嘅肥肉,点吐?”
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肥波,目光转向烂牙炳:“烂牙炳,砵兰街嘅数呢?四间骨场,两间赌档,每月交几多?”
烂牙炳脸色发白,强自镇定:“浩哥,砵兰街咩环境你知嘅,陀地杂,成日有其他字头(帮派)嘅人来搞事,睇场费(安保费)都系一笔大开支……”
“开支?”陈浩拿起桌上另一份薄薄的账本,直接甩到烂牙炳脸上,“你睇场费开支每月报十五万?你请嘅系飞虎队(香港特警)啊?定系你当我系白痴?你系砵兰街开善堂?”
账本砸在脸上生疼,烂牙炳眼中闪过一丝戾气,但看着陈浩身后那两个如同杀神般的黑卫,又看看地上瘫着的肥波,那点戾气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。
陈浩的目光最后落在老鬼文身上。老鬼文浑身一颤,直接跪了下来,老泪纵横:“浩哥!我…我系被逼嘅!肥波同烂牙炳佢哋…佢哋威胁我!唔做假账就搞我全家啊浩哥!我…我知错!我嘅那份我都存住,一分冇敢用(一分也没敢花)!”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,双手捧着举过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