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烟雾缭绕、却留下满腹疑团与荒唐“药方”的兜率宫,九天玄女只觉得脚下祥云都变得虚浮不定。太上老君那含糊其辞又斩钉截铁的话语,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“结个婚…入个洞房吧……”
这算什么解法?与道伤何干?与本源何干?
然而,人生最可怕的,便是自以为是的脑补。尤其是在心急如焚、走投无路,且对方是至高存在太上老君的情况下。
九天玄女,这位执掌天机兵戈、聪慧绝伦的上古女神,此刻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致命的思维误区。她以自己的认知和逻辑,开始疯狂推演老君那未尽之言背后的“深意”。
‘老君地位尊崇,见识广博,绝不会无的放矢。他既出此言,必有深意!’‘他欲言又止,分明是有所顾忌,难以明言!’‘他见我落泪,方才下定决心说出此法,可见此法……定然非同小可,甚至可能……有违常伦,或需付出极大代价!’‘他为何不指明与谁成婚?落霞道院内,与陈宇有情缘牵绊者众多,小白更是其道侣……若寻常婚礼便可,老君何必讳莫如深?’‘除非……除非这婚礼的对象,并非寻常女子,而是需要满足某种极其特殊的条件!是需要……能引动更深层次本源力量的存在?’
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,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。
‘难道……老君的意思,是需要一位……身份足够尊崇,实力足够强大,且……元阴未失,本源纯净的先天神圣,以最古老的阴阳交泰之道,引动自身最本源的先天之气,才能冲破女娲师尊留下的那道造化枷锁?’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便再也无法遏制!
‘是了!定是如此!’九天玄女在心中几乎肯定了这个猜测。‘女娲师尊的力量层次太高,留下的道伤已非寻常药石或法力可解,必须同样层次的本源力量,以特殊方式引导、冲击,方能有一线生机!而符合这条件的……落霞道院中……小白虽是其道侣,但修为与跟脚,恐怕还不足以引动足以抗衡师尊道痕的本源……其他女子更不必说……’
她的思绪,最终无可避免地,指向了自己。
‘放眼如今知晓此事,且有可能做到的……似乎……只有……我?’
这个结论,让九天玄女如遭雷击,僵立在云端。
牺牲自己,拯救陈宇?
她乃九天玄女,上古先天神圣,地位尊崇,受万灵敬仰,更是女娲娘娘座下弟子!她冰清玉洁,神体无瑕,元阴未失,这是她无尽岁月以来保持的本源状态!如今,难道要为了救一个……一个她平日虽有关照,但更多是看在小白和师尊面子上,甚至内心偶尔还会觉得他有些“愚钝”的臭小子,就要付出如此……如此清白与尊严的代价?
值得吗?
她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。一边是根植于漫长生命中的清冷与自持,是身为女神的骄傲与尊严;另一边,是陈宇奄奄一息的模样,是小白的泪眼,是落霞道院可能因此崩塌的未来,甚至……还有师尊那深不见底、或许正与此相关的失望……
她心乱如麻,无法抉择。
浑浑噩噩间,她回到了自己在九天之上的玄女宫。这里清冷孤寂,一如她往昔的心境。但此刻,这清冷却让她感到无比烦躁。
她挥手屏退了所有仙侍,独自走入内殿。看着殿中陈列的、象征着她赫赫战功与无上尊荣的兵戈与法器,她第一次感到这些东西如此冰冷,毫无意义。
“酒!”她低声喝道。
仙侍不敢多问,连忙搬来了宫中窖藏的仙酿。这些酒液,平日里她浅尝辄止,用以静心,今日却只想一醉方休。
她拍开泥封,直接举起酒坛,仰头便灌!清冽又灼烈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,沾湿了她素来一丝不苟的衣襟。一坛,两坛,三坛……
她不知道喝了多少。仙酿后劲极大,即便是她,在毫不运功化解的情况下,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,思绪变得更加混乱,但那份纠结与痛苦,却似乎被酒精放大了。
越喝,脑子越蒙;越蒙,那个“唯一”的选项就越发清晰。
‘没有别的办法了……老君不会骗我……’‘他是救落霞的关键……不能死……’‘小白她们还那么年轻……’‘师尊……师尊或许也在等着看……’
几十坛仙酿下肚,九天玄女已是醉眼朦胧,脸颊绯红,平日里的清冷威严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酒精彻底冲垮了她理智的堤坝,将那个在清醒时绝无可能做出的决定,推到了顶峰。
“罢了!罢了!”她猛地将手中空了的酒坛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如同她此刻碎裂的心防。
“不就是……不就是……”她咬了咬下唇,后面的话终究羞于出口,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(或者说,是醉意下的偏执)。
“救他性命要紧!”
她,九天玄女,决定了!就按老君说的……不,是按她自己脑补出来的“唯一方法”去做!
然而,一个新的、同样棘手的问题瞬间涌上心头。
怎么跟落霞道院的人解释?尤其是小白!
难道要直接告诉她们:为了救你们院长/道侣,本宫决定牺牲自己,与他成婚洞房?
这……这让她如何开得了口?!小白会怎么想?落霞众人会怎么看她?这简直比让她去面对千军万马还要难!
一想到要面对那些或震惊、或不解、或……或许还有鄙夷的目光,九天玄女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开始消退,烦闷与羞耻感再次席卷而来。
“不管了!再喝!”
她再次抓起一坛酒,仰头猛灌,试图用更深的醉意,来麻痹这令人无措的现实,来为自己接下来的“壮举”积蓄那微不足道的、摇摇欲坠的“勇气”……
玄女宫内,酒气熏天,一位上古女神,正为了一个荒谬却又自认为无比正确的决定,在醉乡里艰难地筹措着迈向未知的脚步。而远在落霞道院,昏迷中的陈宇对此一无所知,他的命运,正被一场离奇的误会和几十坛仙酿,推向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。